上岸第一剑,先斩吸血鬼!
奈奈
2026-05-24 16:55
夜色渐深,图书室里只剩下闻向逾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并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月光倾泻进来,将他桌上的笔记本照出一片冰冷的银白。
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直接站出去指证李狗子?不,那太蠢了。那样做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瞬间成为宿长风及其背后势力的眼中钉,他多年来的蛰伏将毁于一旦。
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能把这些证据捅出去,却又不会让人怀疑到他头上的代理人。
而眼下,没有比身处绝境、急需一根救命稻草的简若荆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废纸篓旁,从里面翻找出一张半个月前的《红星日报》。报纸已经有些发黄,上面刊登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厂内新闻。
他将报纸摊平在桌上,拿起钢笔,却换到了不常用的左手上。
他刻意模仿着工厂里那些粗通文墨的学徒工的笔迹,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在报纸边缘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十一月七日夜,一号废料库,报废钢材入库单,编号:75-S-08。底层。”
字迹生涩别扭,与他自己那手锋利工整的字迹判若两人。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写了字的那一小块报纸仔细地裁剪下来,变成一张毫不起眼的纸条。
他刚把纸条收好,图书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小闻,还没走呢?”
来人是厂里技术科的张师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工,也是全厂公认的技术大拿。因为性格耿直,不爱巴结领导,这些年一直被排挤,只能守着一堆旧图纸,做些不痛不痒的活儿。
“张师傅,您怎么来了?”闻向逾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尊敬的笑容,自然地将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
“睡不着,过来查点资料。”张师傅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一排存放着各种机械图纸的书架前,“今天这事儿闹得,人心惶惶的。你说,一个女娃子,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
“谁知道呢。也许是让钱给逼急了吧。”闻向逾附和了一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一本关于金属热处理的书,凑了过去。
“张师傅,正好您在,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您一下。”他把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例,一脸诚恳地问道,“您看,这上面说,同样型号的钢材,如果一批经过了标准的防锈热处理,另一批没经过,或者处理得不到位,在后期切割或者打磨的时候,除了表面有差别,切口上会不会留下什么不一样的痕迹?”
张师傅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你小子,问到点子上了!这书上说的都是理论。我告诉你,真正在车间里干活,差别可大了去了!”
他来了兴致,接过闻向逾手里的书,用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你看,经过标准热处理的钢,组织结构均匀,切口平滑,火花是亮白色的,而且很聚拢。但要是那批货本身就有问题,比如淋过雨,表面看着没事,其实里面已经有了微锈,你再拿去处理,那都是白搭!大切刀一上去,切口发红,火花是暗红色的,还到处乱窜!就算你把表面打磨得再光亮,只要是行家,拿个放大镜一看切口,立马就能分出个子丑寅卯!”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车间里指点江山的技术权威。
“尤其是咱们厂那批瑞典货,金贵得很!正品和次品,那差别,就像白面馒头和糠窝窝,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把两批货放在一起,当场切割对比,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闻向逾听着,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张师傅的话,彻底证实了他的推断——只要找到那批报废钢材,李狗子的栽赃陷害将不攻自破!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张师傅!”闻向逾由衷地感谢道。
“嗨,跟我客气什么。”张师傅把书还给他,又叹了口气,“可惜啊,现在厂里,没几个人还关心这些了。都想着怎么往上爬,谁还踏踏实实搞技术啊。”
他说完,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去找他要的图纸了。
闻向逾拿着那本《金属热处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看了一眼窗外,保卫科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他从几个路过工友的议论声中得知,调查组已经决定,明天上午,就在厂里的大会堂,召开全厂职工批斗大会,现场定罪,彻底把简若荆这个“反面典型”钉死。
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专门存放近期借阅书籍的书架前。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机械原理》上。
这是简若荆借的书,她出事突然,还没来得及还。
他知道,以简若荆的性格,哪怕身陷囹圄,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就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拼尽全力去挣扎。
而这本书,就是他递过去的浮木。
他拿起那本《机械原理》,手指轻轻一弹,那张写着关键线索的旧报纸碎条,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书页的深处,夹在了关于“齿轮磨损与金属疲劳”那一章。
那是他从借阅卡上看到的,简若荆最近反复在看的一章。
做完这一切,他将书放回了书架的最外层,一个最显眼、最容易被注意到的位置。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故意将书的封面弄得有些歪斜,仿佛是被人匆忙间随意放上去的一样。
图书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张师傅翻动图纸的沙沙声。
闻向逾重新坐回窗前,双手交叉,静静地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保卫科干事,和远处阴沉沉的工厂夜色。
那张小小的纸条,就像一颗被他亲手埋下的种子。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是否能如他所愿地生根发芽,但他已经完成了从一个冷眼旁观的蛰伏者,到幕后布局者的转变。
他以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意志,渗透进了这场看似已成定局的死局之中。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倔强的女人,找到那根救命稻草。
等待一场惊雷,划破这压抑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