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执棋之手

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

姜晚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拒绝信，是她视野里唯一的光源。那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却照不亮一丝一毫的希望。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蛾，无论如何振翅，都无法挣脱那些看似无形、却坚韧无比的丝线。她能感觉到那张网在一点点地收紧，却看不见那只织网的手，究竟藏在何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A市，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城市动脉。整座繁华的都市，都仿佛被踩在这间办公室的脚下，变成了一张流光溢彩的、巨大的电路板。

顾辰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在窗前，神情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他身后，黑色的办公桌光可鉴人，上面除了一个极具设计感的笔筒和一台内线电话外，再无他物。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敲响了。

“进。”顾辰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他的特助，林助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薄薄的蓝色文件夹。

“顾总，您要的东西。”林助理将文件夹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顾辰转过身，走回桌前，却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份文件。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出清脆的开合声。

“说吧。”

“是，顾总。”林助理微微躬身，开始汇报，“按照您的吩咐，过去两周，我们一直在关注姜……夫人在南边那座城市的动态。”

他顿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夫人一共投递了十四份简历，获得了五次面试机会。其中有三家公司，对夫人的专业能力表示了高度认可。”

林助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个蓝色文件夹，里面赫然是一份关于姜晚的详细动态报告，上面清晰地记录了她这两周所有的面试记录，甚至包括每一次面试的具体时间、面试官的姓名与职位。

“上周三，在‘绿野农业科技’的面试中，夫人提出的‘基因金字塔’策略，让他们的首席技术官李文博当场表示，希望她能立刻入职。还有市植物园的胡教授，也对夫人提出的珍稀植物养护方案大加赞赏，并邀请她参与后续的课题研讨。”

顾辰把玩着打火机的动作没有停，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助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一周前，我已经亲自向这几家公司的主要负责人，都通过电话，进行了‘沟通’。”

“沟通？”顾辰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是的，顾总。”林助理的脸上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我并没有使用任何强硬的手段，那有失顾氏集团的体面。我只是在电话里，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向他们暗示，姜晚小姐……是您家里一位正在闹别扭的亲人，性子比较倔，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一下。同时，我也向他们表达了您的‘希望’，希望他们能‘行个方便’，暂时不要录用她，让她在外面碰碰壁，或许就能想通了。”

“他们怎么说？”顾辰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他们都是聪明人。”林助理微笑道，“‘绿野’的李总当场就向我保证，说他完全理解，家庭和睦最重要，他知道该怎么做。植物园的胡教授也表示，年轻人是需要一些社会历练，他们会尊重您的‘家庭事务’。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位普通的求职者，而得罪我们。”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助理观察着顾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不过，顾总，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

“说。”

“那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在表示会‘行方便’的同时，也多次提到，夫人在面试过程中表现出的专业能力，确实让他们感到非常惋惜。尤其是‘绿野’的李总监，他甚至在电话里跟我感叹，说以夫人对现代农业的理解深度，在国内都是凤毛麟角的人才，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是整个行业的损失。”

林助理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顾辰的神情变化。他看到，当听到“凤毛麟角”、“行业损失”这些字眼时，顾辰那张冰封的脸上，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被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骄傲。

但那丝情绪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被他一贯的、居高临下的傲慢所取代。

林助理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于是试探性地向前一步，轻声询问道：“顾总，您看……我们是不是需要适当减弱一下封锁的力度？如果让她一直找不到工作，会不会……”

“减弱？”顾辰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建议，“为什么要减弱？”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脚下那片由他主宰的商业帝国。

“她表现得越是优秀，难道不就越能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多么愚蠢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的自信，“她以为凭她那点所谓的专业能力，就能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天真。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远比她在实验室里看到的要残酷得多。”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林助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要让她看清楚，看清楚她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在我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我就是要让她明白，她所有的才华，所有的能力，只有放在我为她搭建的平台上，才有意义。离开了顾太太这个身份，离开了我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林助理低下了头：“是，我明白了，顾总。”

“你以为我在惩罚她？”顾辰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再次冷笑起来，“我不是在惩罚她，我是在教她。教她认清现实，教她明白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只有让她在外面被撞得头破血流，被现实折磨得体无完肤，她才会知道，谁才是她唯一的依靠，哪里才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她越是挣扎，碰壁的次数就会越多，失望的次数也会越多。等到她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被磨光了，等到她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维持的时候，你觉得，她还会那么嘴硬吗？”

“她会回来的。”顾辰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而且，是哭着求我，让她回来。”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助理恭敬地站在那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知道，他老板的意志，已经不容许任何更改。

顾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继续执行原计划。”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动态，包括她什么时候会花光身上最后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