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姜晚和顾辰的目光交汇,昨日所有的针锋相对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战友间的默契与欣赏。
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真正找到了能让彼此并肩而立的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新方案的敲定,像一声发令枪,让整个清水村“田园生活综合体”项目,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
而姜晚和顾辰,这对曾经的怨偶,如今的“首席搭档”,也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中,爆发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惊人能量。
他们的分工无比明确,又无比互补。
顾辰,彻底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顾总”。
他不再去工地上搬砖扛水泥,而是将村委会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变成了他的临时指挥部。一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卫星电话,成了他连接外面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唯一工具。
“王总,好久不见。我手里现在有一个关于文旅康养的项目,回报率非常可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李行长,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乡村振兴的专项扶持贷款,我觉得我们可以深入聊一聊具体细节了。对,项目前景?我用顾氏的信誉给你做担保,够不够?”
“陈主编,帮我安排一个专访,要你们杂志最有深度的那个版面。主题就叫《一个农学博士的田园乌托邦》,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做的不是生意,是理想。”
他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凭借自己过去二十几年积累起来的、深不可测的人脉和资源,轻而易举地为这个深山里的小项目,撬动了外界最顶级的资本、政策和媒体资源。
一笔笔优质的战略投资,不再需要他们低声下气地去求,而是被他以一种近乎“筛选”的姿态,引入进来。一系列由国内最顶尖公关团队策划的宣传活动,让“清水村”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高端财经杂志和生活方式媒体上,未开先火。
而姜晚,则成为了这个高速运转的项目,最稳固的“压舱石”。
她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项目的落地执行中。
“钱伯,B区三号那栋老宅子的地基有问题,结构不稳,不能用了。您去跟那户人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置换到旁边五号那块宅基地,补偿款从项目预备金里出,一定要让村民满意。”
“小石头,新一批的果苗质量不行,含菌量超标了。马上联系供货商,全部退回去!告诉他们,我们的标准一个像素都不能降,否则以后永远别想再跟我们合作!”
“王书记,民宿项目施工队的合同要重新拟。我不管他们以前在城里是怎么干活的,到了我们这儿,就必须加一条:所有建筑垃圾必须当天清运,施工噪音必须严格控制在规定时段。谁要是敢污染我们村里的一寸土地,就立刻给我走人!”
她用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的绝对威望,和不容置疑的专业能力,将项目推进过程中所有可能出现的内部问题,都一一化解、抚平。她确保了顾辰在外面画出的所有宏伟蓝图,都能在这片土地上,不打一丝折扣地,完美实现。
他用他的商业能力,为她插上了飞向天空的翅膀。
她用她的土地根基,让他所有的狂想,都能踏实地落地。
这种极致的默契,在一次与投资方的关键谈判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家来自沪市的、颇具实力的投资基金,他们对清水村的项目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姿态却异常傲慢。
谈判桌上,对方派来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叫张扬的年轻男人,梳着油头,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用一种审视的、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会议室里的一切。
“姜小姐是吧?”张扬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优越感,“你的这份项目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很有情怀。不过,情怀归情怀,生意归生意。我们是商人,只看回报率。”
姜晚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张先生请说。”
“很简单。”张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我们基金可以投。但是,我们必须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旁听的钱伯和村长都愣住了。
“没错。”张扬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协议要求,你们项目必须在第一期工程完工后的第一年内,实现净利润不低于三千万。如果达不到,你们就需要无条件出让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我们。如果达到了,我们后续可以追加投资。怎么样,姜小姐,敢不敢赌?”
“三千万?”小石头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年就要三千万?这怎么可能!我们民宿都还没开业呢!”
“那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张扬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们投的是真金白银,自然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回报。如果你们对自己项目的盈利能力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我只能说,我们可能不太适合。”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个“乡村项目”的不信任和轻视,仿佛他们是来施舍的一方。
“张先生,你这个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姜晚皱起了眉,声音依旧冷静,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任何一个文旅项目,都有一个市场培育期。第一年就要求实现三千万的净利润,这不符合商业规律,更像是一场……不公平的掠夺。”
“哦?”张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不公平?姜小姐,你可能对资本市场还不太了解。在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能力,你就上;没能力,就只能接受被淘汰的命运。我们愿意坐在这里跟你们谈,已经是看在你们产品有点特色的份上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种乡下地方,能拿到我们的投资,就该偷着乐了,还挑三拣四?”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刺耳,钱伯气得脸都涨红了,刚要拍桌子,却被姜晚一个眼神制止了。
姜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据理力争,从项目本身独一无二的生态价值和未来的成长潜力去说服对方时,一个一直沉默着的身影,缓缓地开了口。
是顾辰。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姜晚的旁边,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助理。直到此刻,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盛气凌人的张扬。
“张先生是吧?”顾辰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说的对,生意归生意。”他将那份对赌协议拿了过来,看都没看,就直接推回到张扬的面前。
“所以,这笔生意,我们不做了。”
“什么?”张扬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跟班的男人,竟然敢直接替主事人做决定。
顾辰站起身,走到姜晚的身后,双手轻轻地按在她的椅背上,姿态亲密而又充满了保护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方无比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姜晚,清水村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我顾辰的……合作伙伴。”他的声音不大,但“顾辰”这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张扬的头顶。
张扬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脸上的傲慢和轻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惶恐。
顾……顾辰?哪个顾辰?难道是……那个顾辰?
“你可以带着你这份充满了傲慢的协议,回去了。”顾辰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且告诉你的老板,清水村的项目,他投不起。”
他说完,甚至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只是对着姜晚温和地说道:“我们走吧。跟不懂得尊重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然后,他便在张扬和其团队呆若木鸡的注视下,陪着姜晚,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事情的发展,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戏剧性。
第二天,沪市那家基金公司投资的一家即将上市的重点企业,突然被曝出财务数据造假的重大丑闻,上市进程被紧急叫停,公司股价应声暴跌,一天之内蒸发了数十亿市值。
整个基金公司都陷入了一片焦头烂额的混乱之中。
第三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在一片忐忑不安中,停在了清水村的村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快步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早已没了半点气焰的张扬。
“顾总!顾总!误会!都是误会啊!”基金公司的老板,亲自登门,一见到顾辰,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满脸都是谄媚和惶恐的笑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管教下属无方!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个小公司一般见识啊!”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踹了一脚身后的张扬。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姜小姐和顾总道歉!”
张扬“扑通”一声,差点没跪下,他对着姜晚,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姜小姐,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不懂事!我说的那些都不是人话!求求您和顾总,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姜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与两天前截然不同的、堪称魔幻的景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姜晚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在她所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里,所拥有的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令人战栗的强大力量。
最终,那家基金公司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撤销了所有不平等条约,并以比之前优厚得多的条件,换来了与清水村的合作机会。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投资方,敢在姜晚和她的项目面前,表露出半分的轻视。
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看起来清冷安静的女博士背后,站着一个他们谁也惹不起的,真正的“守护神”。
而姜晚也终于彻底地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有能力,为她,也为这个她深爱着的村庄,遮挡住外界所有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