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区里奏响了一曲奇特的交响乐。那每一声清脆的“到账”声,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反复抽打在那些曾经习惯了占便宜的同事们的脸上。
岳玥关掉了激光笔,将遥控器随手放在主讲台上。她没有再看那些低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同事们一眼,转身迈开双腿,不疾不徐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像一个胜利者在巡视自己的战场。她经过张姐的工位时,张姐正死死地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总是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经过那个男同事的工位时,对方立刻像触电一样避开了她的目光,将脸转向电脑屏幕,假装在认真工作,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屈辱和愤怒。整个策划部,几十号人,此刻都像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爪牙和脾气,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敬畏又怨恨地追随着那个走回角落的身影。
岳玥回到自己那张已经焕然一新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从容坐下。她身后的肖林立刻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震惊和一丝担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岳姐……您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兴奋又是后怕,“您刚才……真的太厉害了。可是,您把他们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他们以后会不会联合起来给您使绊子啊?”
岳玥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里还显示着那个巨大的收款二维码。她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开口:“使绊子?你觉得,一群连自己本职工作都做不好、需要把活儿推给别人才能完成的人,能使出什么像样的绊子?”肖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岳玥话里的意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人的小动作根本不值一提。“我明白了。”肖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担忧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崇拜所取代,“岳姐,我刚才已经开始看您给我的那份文件了,看到了第五页关于用户画像初步筛选逻辑的部分。我有个问题——您选择用‘多层感知器神经网络’,是不是因为它在处理我们公司现有的这种高维度、稀疏化的非结构性数据时,比‘协同过滤’算法的泛化能力更强,更不容易出现过拟合的问题?”
岳玥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赞许。“你看得很快,也问到了点子上。”她终于回过头看了肖林一眼,“协同过滤处理的是用户和物品之间的关系,但我们的‘天启之心’要处理的是用户本身的深层属性。你先往下看,看到附录里关于‘激活函数’的部分,再把你的问题整理一下。等我从雷总办公室回来,我们一起讨论。”“好的,岳姐!”肖林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坐得笔直,双眼放光地重新投入到了那份复杂的技术文档中。岳玥这番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同事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听着那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再看看肖林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内心五味杂陈。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岳玥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还在为那些基础的录入工作推诿扯皮时,别人已经在讨论他们连听都听不懂的“神经网络”了。
就在这时,岳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在周围一片压抑的死寂中,这道突兀的光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不是微信消息,也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来自银行官方号码的灰色短信,带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角标。【尊敬的张昊/岳玥联名账户持有人,您好。您的账户于15时27分尝试向尾号3098的账户发起一笔金额为800,000.00元的大额转账,该操作需要另一位持有人授权确认。备注:理财投资。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致电银行冻结账户。】
岳玥的目光落在了那条短信上。她拿起手机,指尖轻轻一点,放大了那条短信。办公室里因为催款而紧绷的气氛似乎还在空气中弥漫,同事们或愤懑或屈辱的眼神还像芒刺一样扎在周围。但这一切,在岳玥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都迅速地从她的感官中抽离了。她的世界,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安静。
她的丈夫,张昊。夫妻共同账户。八十万。理财投资。这几个简单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前世记忆的锁孔里,然后用力一拧。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充满了背叛、谎言和锥心之痛的画面,瞬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挟裹着冰冷的血腥味,咆哮着席卷而来。
她记得,就是这个时间点。前世的她刚刚因为“天启之心”项目初步获得了雷厉的认可,满心欢喜地回到家想和丈夫分享这个好消息。而张昊也是这样,一脸兴奋地告诉她他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理财机会,是一家信托公司推出的内部项目,年化收益率高达百分之二十,而且绝对保本。他花言巧语,将这个项目吹得天花乱坠,催促着她赶紧同意,生怕错过这个“赚大钱”的机会。那时的她沉浸在爱情的甜蜜和对丈夫的绝对信任中,虽然对这种高收益的项目心存疑虑,但在张昊的软磨硬泡之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她以为这是丈夫在为他们的小家庭努力,她以为那八十万是他们未来美好生活的投资。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从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得知了真相。那笔钱根本不是什么“理财投资”,它的真正用途是张昊为了讨好他口中那位“重要的生意伙伴”——锐科集团的市场总监林曼——准备为她支付一辆保时捷718跑车的首付款。那个叫林曼的女人,是张昊的初恋,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而她岳玥,不过是一个在他失意时为他提供情绪价值和经济支持的、可悲的垫脚石。
岳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刺眼的“800,000.00”,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那双刚刚在职场上掀起腥风血雨、清明得像两汪寒潭的眼睛里,此刻,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锐利如刀锋的冰冷。她的手指轻轻地在屏幕上那“理财投资”四个字上摩挲着,动作轻柔,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前世那个被丈夫的谎言蒙蔽、将自己的血汗钱拱手送出、为情敌的跑车买单的蠢女人,已经随着那场致命的心脏骤停死得一干二净了。这一世,她回来了。张昊。林曼。锐科集团。很好。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既然你们这么急着登场,那就别怪我,把你们一同拉进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