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多人间病房里,那股浓烈的中药苦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熏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罗苗坐在塑料凳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一把生锈的铁锯,一点一点地在赵桂兰那张扭曲的脸上来回拉扯。
“婆婆,您一定很好奇,那个被您亲手丢掉的女孩,到底去哪儿了吧?”罗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压迫感。
赵桂兰的眼珠疯狂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半边还能活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想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枷锁。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开您这个心结的。”罗苗一字一句,咬字极其清晰,“您当年为了‘净化’齐家血脉,为了让齐子轩能顺利进门,亲手把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医院的育婴箱里。您一定在心里无数次地诅咒过她,希望她病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对不对?”
赵桂兰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惊恐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可惜啊,老天爷没遂您的愿。”罗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没有死。她活得很好,好得超出了您这辈子贫瘠的想象。她不仅被培养得知书达理、亭亭玉立,更是成为了城中无数人羡慕的、茶叶巨商老秦唯一的掌上明珠。她现在叫秦欢意。”
“不……不可能……”赵桂兰含糊不清地嘶吼着,拼命地摇着头,仿佛只要她不承认,这一切就是假的,“你骗我……你这个毒妇在骗我!”
“我骗您?您配吗?”罗苗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包里,缓缓抽出了那一叠牛皮纸袋里的文件。
那是那份DNA鉴定报告的复印件。
罗苗没有将报告递给赵桂兰,她站起身,将那些纸张高高举起。然后,她松开手。
“哗啦——”
那些写满了专业术语、螺旋图谱的纸张,如同散落的秋叶般,轻飘飘地、一张接一张地飘落下来,洋洋洒洒地覆盖在赵桂兰那张肮脏的被子上。
其中一张纸,恰好落在了赵桂兰的脸颊旁。那最后一行加粗的宋体字——“支持委托人罗苗是样本‘秦欢意’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概率为99.99%”——清晰无比地映入了赵桂兰浑浊的眼帘。
“看清楚了吗?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罗苗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报告纸掩埋的老人,语气中没有一丝得意,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讽刺,“这就是您当年亲手扔掉的亲孙女。”
赵桂兰看着那行字,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心脏。
罗苗没有停下,她继续用那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调,进行着最后的补刀。
“婆婆,您这辈子最看重的,不就是您引以为傲的齐家血脉吗?您看看您那个唯一的宝贝孙子齐子轩,他现在是个什么下场?因为他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如今官司缠身、穷困潦倒。他连给您付个像样养老院的钱都没有,彻底沦为了社会底层的失败者。这就是您费尽心机保下来的‘香火’。”
罗苗微微弯下腰,凑近赵桂兰的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而您最看不起的、认为带着‘业障’的那个外姓血脉,您亲手扔掉的那个女孩。却阴差阳错地,被我现在的伴侣,被您最嫉妒的女人罗苗的男人,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了二十五年,培养得光芒万丈。她现在不仅是身家千万的千金大小姐,还即将继承半生茶舍的一切。这,就是您亲手种下的因果。”
“啊……啊!”赵桂兰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绝望的野兽。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散落在身上的那些报告纸,又看看眼前平静得可怕的罗苗。她那套坚守了一辈子的、高高在上的血脉论,在这一刻被事实彻底击碎,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亲手毁掉了她想维系的齐子轩,又亲手将她想抛弃的罗意,推向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巨大的讽刺、悔恨与嫉妒,如同滚烫的岩浆般在她心中轰然爆发,瞬间烧毁了她仅存的理智。
“咯咯……咯咯咯……”赵桂兰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怪响。
她的眼球向上翻白,目眦欲裂,那半边还能活动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她的手指死死地抠住床单,指甲外翻,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虚无的尊严。
然而,在一次极其剧烈的抽搐后,赵桂兰的身体猛地僵直,随后重重地瘫软在病床上。
她彻底失语了。
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含糊的咒骂都做不到了。她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那里,用那双充满了极致怨毒、悔恨与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罗苗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具失去反抗能力的躯壳。杀人必诛心,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