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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线生机

通感热恋,前夫哥傻眼了 厌° 2026-05-26 14:07



姜柠猛地将手机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桌面上那碗苏浣云刚刚端来的莲子羹已经凉透,旁边散落着十几份被揉皱的银行贷款拒绝信,以及厚厚一沓高昂的建筑维修报价单。

“这帮势利眼!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听到‘云锦’和‘织云山房’这几个字,活像是我要拉着他们跳火坑一样!刚才那个王总,上个月求我接他离婚案子的时候,恨不得给我跪下叫姑奶奶!现在倒好,连听我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挂断!”

苏织夏从一旁的昏暗库房里走了出来。她的双手沾满了灰尘,指尖还残留着干枯生丝断裂时的粗糙触感。她摸索着走到桌边,表情依旧像是一潭死水。

“别打了,姜大律师。就算你现在能从天上求来一笔投资,作坊也开不了工了。我刚才去清点了一下库房里剩余的生丝库存。因为连日阴雨受潮,再加上长时间没有专业保养,那些丝线已经全部干枯变脆。手指只要轻轻一碰,就断成了粉末。全都是次品,根本上不了织机。”

【毁灭吧,赶紧的。瞎眼老板,跑路的学徒,烂掉的生丝,还有这随时会塌下来的破屋顶。我们这哪是在做非遗传承,简直是在拍末日生存纪录片。实在不行我就去天桥底下摆个碗,顺便挂个牌子写‘瞎眼绣娘在线乞讨’,说不定来钱比这快多了。】

姜柠烦躁地用力抓乱了自己那头精致的短发,将那堆报价单推到一边。

“那下个月的生丝采购怎么办?那些顶级双宫丝可是要付全款才能发货的!刚才那老妖婆给的五万块钱,交完物业水电费,再把这漏得像筛子一样的屋顶勉强糊上一层防水,账面上又是一分不剩!我们总不能拿西北风去织布吧!难道就这么坐在这里等死?难道真的要让陆景淮那个王八蛋看我们的笑话,等着他带着资本来强行收购我们?”

“我会想办法的。”苏织夏的语气很淡,手指在桌子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我回房间找找,我记得奶奶之前还留了一对翡翠镯子,我去当铺把它当了,应该能凑够下个月一半的买丝钱……”

“你疯了吗!你之前为了给学徒结工资,连自己平时戴的那些首饰都全卖光了,现在连老太太压箱底的传家宝都要动?你这是要把自己抽筋扒皮填这个无底洞吗!”

正当两人陷入令人窒息的僵局时,一名穿着制服的国际快递员走进了会客室。

“请问哪位是苏织夏女士?这里有一份来自法国的国际加急保价快递,需要您本人亲自出示证件签收。”

姜柠立刻警觉地走上前,替苏织夏完成了签收手续。她撕开那层厚厚的防水包装,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烫金的文件和一张薄薄的纸片。只看了一眼,姜柠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

“夏夏!你快过来摸摸这个!这是一张国际银行的预付款支票!你敢相信上面的零有几个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这到底是从哪掉下来的馅饼!这笔钱别说是交物业费和修屋顶了,就算是把我们这整个院子翻新一遍,再买够作坊五年的极品生丝都绰绰有余了!”

苏织夏伸出手指,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书。她的指尖在纸张表面缓缓划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串带有浮雕质感的英文字母LOGO。

“Sillage……这是一个香水品牌?”

“没错!是国际顶尖的高定独立香水品牌,而且协议方点名就是他们那位神秘的创始人!”姜柠快速翻阅着全英文的合作条款,语气因为激动而变得极快,“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他们需要我们修复一个年代非常久远的古董云锦香囊。而且条款里有一项绝对的硬性要求,这个香囊的修复工作,必须由‘织云山房’的继承人苏织夏,也就是你,亲自执梭完成。只要你签下字,这张巨额支票立刻就能去银行兑付!”

苏织夏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停留在纸张的边缘。

【这年头,卖香水的也开始搞古董收藏了?一出手就是这种砸死人的天价预付款,这人的钱是刮大风逮来的吗?不过管他呢,只要不是陆景淮那个下水道老鼠派来的,就算是让我去给外星人缝裤衩我也接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更何况是能救命的钱。】

“查验一下支票的真伪,如果没有问题,拿笔来,我签字。”

姜柠立刻拿出手机,登录银行的专属验证系统。几秒钟后,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验证通过,资金已经全额到达国内的监管账户,随时可以划拨。夏夏,我们有救了!这笔天价订单简直就是及时雨,作坊不用停工了!”

就在两人刚刚将支票妥善收好,原本死寂的作坊重新燃起一丝运转的希望时,院子里再次传来了一阵不速之客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径直走进了内堂。他手里提着一个高档公文包,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自信且充满审视意味的笑容。

“苏女士,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诚艺织造’的人事部猎头经理,我姓赵。我知道你们织云山房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今天来,是带着我们集团董事长十二分的诚意,来为您指一条明路的。”

赵经理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聘用合同,直接推到了苏织夏面前的桌子上。

“您可以让您的律师朋友帮您看看这份合同。只要您愿意在上面签字,加入我们‘诚艺织造’担任技术总监,我们立刻为您提供市中心高档大平层一套,以及远超行业标准的百万年薪。不仅如此,后续所有的项目分红,您都可以拿到最高比例的提成。”

姜柠冷笑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看那份合同一眼。

“赵经理,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你们这种以逐利为本的机械化大厂,会花这么大的血本挖一个目前连颜色都看不见的盲人?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不如直接摊开来说,别在这里绕弯子。”

赵经理被戳穿了心思,倒也不恼,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那些破损的墙壁。

“姜律师是个痛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我们要的,是苏女士脑子里那些属于织云山房的核心织造参数,以及那些不对外公开的独家排花秘法。苏女士,您看看这院子,墙皮剥落,屋顶漏水,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发霉的腐朽味道。手工织造已经没有未来了,您一个人守着这个随时会倒塌的破作坊,有什么意义呢?只要您把参数带到我们的大厂里,结合我们最先进的德国进口机械,绝对能创造出巨大的商业价值!这难道不比您在这里死撑着要聪明得多吗?”

秦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后。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攥着一把沉重的大扫帚,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老人浑浊的眼神里喷涌出难以掩饰的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把扫帚狠狠地挥在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

苏织夏静静地站在原地。她没有伸手去摸那份合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非常缓慢地伸出手,将那份聘用书推到了桌子边缘,任由它悬空着摇摇欲坠。

【诚艺织造?一个拿工业化纤冒充云锦在电商平台上坑蒙拐骗的垃圾流水线厂,也敢跑来这里大放厥词?拿一套大平层就想买走我苏家几代人拿命换来的秘谱?你怕是脑浆被你们厂里的机器给绞匀了吧。】

“赵经理,麻烦你向左转,走到院子中央去。”苏织夏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赵经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院落中央。

“你看到了什么?”

“一台……一台非常老旧的,全木头做的破机子。”

“那叫大花楼木质织机。它在这座院子里,已经整整站了一百二十年。”苏织夏的语气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清朝末年开始,它就立在那里。它见过战火,见过改朝换代,也见过无数像你一样,试图用金钱和捷径来买断手艺的人。但这一百二十年来,它从来没有挪动过半寸,我苏家的人,也从来没有低过一次头!”

苏织夏的眼神虽然没有焦距,但在此刻却爆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力量。

“你说的参数,那是我爷爷一针一线试错试出来的;你说的秘法,是我奶奶熬瞎了眼睛总结出来的!你想用一套钢筋水泥的房子,买走几代人的心血?你以为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价格来衡量吗?拿着你的废纸,立刻从织云山房滚出去!”

赵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猛地将那份快要掉下桌子的合同抓了回去,塞进公文包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的威胁。

“苏女士,您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的市场早就不是你们这些守旧派的天下了。您就抱着您的那些老古董在这里一起烂掉吧!我倒要看看,没有资金,没有工人,甚至没有视力,您还能在这个行业里坚持几天!织云山房迟早会被这个时代彻底淘汰,到时候,您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多看您一眼!”

赵经理转身,气急败坏地大步跨出内堂。

他前脚刚跨出门槛,一直站在门后的秦伯立刻上前,双手抓住那扇沉重的百年木门,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将门合拢上锁。门框碰撞发出剧烈的震颤声,将那个恶劣的背影彻底隔绝在院落之外。

苏织夏没有再理会外界的喧嚣。她摸索着走到那台庞大而古老的大花楼织机旁,从旁边的水桶里拧干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机身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质纹理。

她的动作极慢,但却透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定。这次外部明目张胆的诱惑与挑衅,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她内心深处那股想要守住家业的倔强。

【淘汰我?有本事你们就开着铲车来把我碾平。只要这台机子还没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织云山房。】

她擦拭完一根横木,微微侧过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秦伯开了口。

“秦伯,去把大门外的招牌擦干净。明天一早,我们去买最好的桐油,把这台织机重新上一遍油。只要这台机子是干净的,只要我们的手还是稳的,织云山房的云锦,就绝对断不了传承。”

秦伯紧紧握着扫帚的手终于松开了。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作坊里那股因为人员流失而即将溃散的向心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像是一根被重新拧紧的经线,再次变得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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