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演戏

盛景集团顶层办公室。

闻宴收回打量的视线，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点了点，指着契约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附属条款。

“警察没空管这些闲事，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没人会把你抓去坐牢。”闻宴的声音冷漠，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收起你那些底层社会的无知猜测，现在仔细看清楚这份契约的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这份为期一年的婚姻契约，从根本上剥夺了你作为妻子的话语权。”

阮星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文件，身体依旧僵硬地站在距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一步都不敢靠近。

“我不懂这些法律条款，您直接告诉我需要做什么就行了，我全听您的。”阮星晚用极低的声音回答，眼神畏缩。

“很简单，在这三百六十五天里，你就是一个按照我的剧本行事的道具。”闻宴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压迫在阮星晚身上，“你必须无条件配合我的所有公开活动安排。我要你出席晚宴，你就必须穿上我指定的礼服微笑示人。我要你去医院探望我爷爷，你就必须扮演一个孝顺温柔的乖孙媳妇。我不允许你向任何人透露我们之间的真实关系，更不允许你借用闻家少奶奶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如果你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或者试图干涉盛景集团的任何事务，上面写得很清楚，违约金是你根本赔不起的天文数字。听懂了吗？”

阮星晚死死咬紧下嘴唇，眼眶瞬间泛起一圈微红，眼底的水汽迅速积聚。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听懂了。我保证绝对不会乱说话，也不会给您惹任何麻烦。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干涉您的生活。”阮星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似乎被违约金吓得不轻，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防我跟防贼一样。不过无所谓，就算你让我当个哑巴我也愿意，只要钱给够，我能演到你破产。现在到了最关键的讨价还价环节了，孤儿院的钱还等着救命，我必须立刻拿到现金。】

“闻先生，既然我什么都听您的，那……那这五百万，能不能现在就给我一点？”阮星晚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闻宴冰冷的视线，但不到一秒钟又心虚地移开，“我知道我还没开始干活就问您要钱很不守规矩，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不是想骗您的钱，我只是……我只是想求您救救命。”

闻宴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刚才还怕拿了钱坐牢，现在又急着要钱。阮星晚，你这种前后矛盾的戏码并不高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阮星晚眼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她没有伸手去擦，任由泪水滴落在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上。

“我母亲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医生今天早上刚刚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她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大面积心梗被送进去的，现在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必须立刻进行开胸心脏搭桥手术，否则她熬不过这三天。”阮星晚的声音哽咽，带着底层人在绝境中特有的绝望和无助，“医院要求今天之内必须把三十万的手术押金交到对公账户上，而且后续的重症监护室每天还要一两万的花销。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交进去了，连饭钱都没留，可那也只够维持她最基础的生命体征。”

闻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冷漠并没有褪去，但目光中的锐利却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就是你刚才看到五百万时，表现得那么贪婪的原因？”

“是。我需要钱，非常非常需要钱。”阮星晚哭着恳求，甚至双腿微微弯曲，表现出一种随时准备下跪的卑微姿态，“闻先生，我恳求您能够提前支付一笔巨额预付款。我不要多，您只要先给我五十万，不，四十万就行。只要够我支付医院的手术费用和前几天的特护费，我什么都答应您！我马上就在这份文件上签字，这五百万里剩下的钱我可以一分都不要，全当是您借给我的，我以后打工慢慢还您。求求您了，如果今天交不上这笔钱，医生就会停掉她的呼吸机，我就会彻底没有妈妈了。”

盛景集团顶层办公室办公桌前。

闻宴靠在真皮办公椅的椅背上，深邃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仔仔细细地审视着阮星晚含泪的双眼。人在极度悲伤和绝望时的微表情是很难伪装的，阮星晚此刻的崩溃、无助以及对金钱那份急切的渴望，全都真实得毫无破绽。

【哭得真是太累了，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在口袋里揣点洋葱了。不过看这斯文败类的表情，应该是信了。一个在重病母亲病床前急需救命钱的孝女，为了钱不得不出卖婚姻，这个理由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闻宴，你这个生性多疑的暴君，还不赶紧乖乖掏钱？】

闻宴在心里快速评估着阮星晚的这番话。陈助理提交的背景调查报告上确实写着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如果她口中的母亲是指那位抚养她长大的老院长，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个女孩之所以对五十万的救命之恩支票无动于衷，是因为她觉得那种钱拿得不踏实。而现在面对这份契约，她为了救唯一的亲人，终于放下了那点可笑的骨气，彻底屈服于现实。

闻宴认为这个索要预付款的理由非常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无懈可击，这进一步降低了他的防备。一个有明显软肋、缺钱又容易被恐吓住的底层女人，远比那些毫无破绽的世家名媛要安全得多。只要那个老院长还在医院躺着，阮星晚就会乖乖受他摆布，不敢有任何异心。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把眼泪擦干净。”闻宴冷冷地出声打断了阮星晚的抽泣，“记住，我这里不讲人情，只讲交易。你母亲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你能不能扮演好闻太太这个角色。”

阮星晚立刻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死死咬住嘴唇，强行把哭腔咽了回去，展现出一种被打压后极力隐忍的温顺。

闻宴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的定制支票簿。他拔出纯金钢笔的笔帽，在预付款支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行云流水地填上了一串数字。

闻宴将那张支票撕下来，连同那份厚重的契约文件一起推到了桌子边缘。

“这是一百万。作为你的预付款。”闻宴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我不需要你把剩下的钱当借款还给我。盛景集团的总裁夫人，如果连母亲的医药费都捉襟见肘，传出去只会丢了闻家的脸。拿去把医药费交齐，安排最好的病房和医生。我不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因为这些琐事耽误了我的安排。”

阮星晚看着桌面上的支票和契约，呼吸陡然一滞。

“一百万……谢谢您，谢谢闻先生！”阮星晚激动得语无伦次，她立刻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面上的契约文件。没有任何犹豫，她拿起那支钢笔，用颤抖的手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透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签完字后，阮星晚放下笔，双手虔诚地接过闻宴递来的那张支票。她的手指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把这张薄薄的纸片捏碎。她小心翼翼地将支票折叠好，珍视地将其贴身收好，塞进了卫衣最内侧的口袋里，还用力按了按口袋的位置。

“钱我已经给了，字你也签了。从现在开始，契约正式生效。”闻宴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陈助理在外面等你。他会带你去置办一些能见人的行头。明天上午，我会派车去接你，我们去民政局领证。然后，立刻跟我回老宅去看望爷爷。记住你刚才答应我的话，管好你的嘴，演好你的戏。”

“您放心，我记住了。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阮星晚再次鞠躬，然后像一只得了特赦的小老鼠，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办公室大门走去。

盛景集团大厦一楼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全都是穿着高定职业装的都市精英。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专属电梯到达一楼。阮星晚走出电梯，低着头，步伐极快地穿过大厅离开大厦。

走出旋转玻璃门的那一刻，室外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她快步走到大厦拐角的监控死角处，停下了脚步。

阮星晚伸出手，隔着卫衣的布料，轻轻摸着口袋里的那张支票，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微微扬起下巴，刚才那种畏缩、胆怯、战战兢兢的底层女孩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和冰冷的锐利。

【一百万到手了。闻宴，你自以为掌控了全局，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但你不知道，当你自大地签下这张支票的时候，究竟是谁进入了谁的猎场。】

阮星晚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了身份的逆转。她深知，在刚才那场顶级的心理博弈中，她利用了闻宴极度的控制欲和对人性的傲慢，成功将自己包装成了他最想要的完美工具。

现在，她成功拿到了这笔足以解燃眉之急的资金。有了这一百万，她不仅能立刻填补医院那三十万的重症监护室押金缺口，保住老院长继续接受顶级的开胸心脏搭桥手术，还能留出一大笔钱去稳住孤儿院的局面，甚至可以去查清那些雇佣地痞流氓搞强拆的幕后黑手。

一阵风吹过，阮星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转过身，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盛景集团大厦。那座代表着绝对权力和无尽财富的顶级商业帝国，此刻在她的眼中，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而是她即将登上的舞台。

阮星晚正式成为了豪门准阔太，开始了与闻宴之间的契约婚姻关系。她迈开坚定有力的步伐，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准备迎接接下来这场属于她的豪门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