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肆虐,暴雨如注。瑞金国际医院那扇冰冷而厚重的自动感应玻璃门,在黑夜中闪烁着毫无温度的微光。
“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救救这个孩子!她有心脏病,她快不行了!求求你们……”
阮星晚浑身湿透,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疯子。她怀里紧紧抱着面色青紫、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小诺,用那双布满血泡和泥污的手,绝望地拍打着玻璃门。
玻璃门后,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温暖明亮的大厅里,冷眼看着外面的闹剧。其中一个保安认出了阮星晚,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不是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假闻太太吗?听说因为诈骗和窃取商业机密被闻总当众甩了。现在怎么跑这儿来撒野了?”
“这种女人就是晦气。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闻二爷发了话,谁也不准接收星光孤儿院的病号。赶紧把她轰走,别让她死在咱们医院门口,影响不好。”
另一个保安不耐烦地打开了对讲机的外部扩音器,声音冰冷而生硬。
“这位女士,我们医院今晚的急诊已经满了,不接收新的病患。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扰乱秩序。再不走,我们就要报警采取强制措施了!”
“我求求你们!我不进去,我不进去!”阮星晚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台阶上。她不顾一切地将头磕在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把孩子接进去!只要你们肯救她,我给你们做牛做马,我把命给你们都行!她才六岁啊!她什么都没做错!求求你们行行好,开门啊!”
她嘶哑的哭喊声被雷声和暴雨无情地吞没。
保安关掉了扩音器,转过身,不再理会门外那个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女人。
雨水无情地拍打在阮星晚单薄的脊背上,寒意像无数根冰针,刺透了她的皮肤,深入骨髓。她低下头,颤抖着手摸了摸小诺那已经冰凉的小脸,感受着孩子胸膛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起伏。
“小诺……小诺别怕,姐姐在这儿……姐姐抱着你……”
她喃喃自语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试图给小诺多盖一层,可是那衣服早就湿透了,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绝望,如同这漫天的黑夜,将她彻底吞噬。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抽离身体。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是不是要死了?
也好。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些痛苦了。
就在阮星晚即将因为体力透支和失温而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
“轰——隆隆——!”
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胆寒的、属于顶级超跑引擎疯狂咆哮的轰鸣声!
那声音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气势,由远及近,瞬间划破了暴雨的雨幕!
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头发疯的钢铁巨兽,在积水严重的马路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狂飙。它完全无视了交通规则,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飞溅的水花中,竟然直接冲上了医院门前的宽阔台阶!
“吱——!!!”
伴随着一阵尖锐、仿佛要刺破人耳膜的急刹车声,跑车在一个惊险的甩尾后,堪堪停在了距离阮星晚不到一米的地方。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闻宴甚至连伞都来不及拿,就那么跌跌撞撞地、疯了一般地从车里冲了出来。
他连外套都没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狂风暴雨瞬间将他浇透,但他的眼中却仿佛燃烧着两团能够焚毁一切的烈火。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陈助理的紧急汇报。得知闻振雄竟然丧心病狂到封锁了全城医疗通道,并且阮星晚抱着垂危的小诺冲入暴雨中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捏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一连串冷静却又疯狂的指令。
“立刻调动集团的医疗直升机,十分钟内在瑞金医院楼顶待命!”
“联系海外那几个心脏外科专家,用私人飞机去接,立刻飞往本市!”
“清空瑞金医院的整个VIP楼层和一号手术室!谁敢阻拦,就让他给我卷铺盖滚蛋!这医院姓闻,不姓那个老东西!”
指令下达完毕后,他抓起车钥匙,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雨夜。
此时此刻,他终于找到了她。
闻宴冲入暴雨中。
当他看到那个跪在泥水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身影。
看到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脸色青紫的孩子,像一尊失去了生命的冰冷雕塑。
他那颗早已被悔恨和自责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完完全全地碎裂了。
“星晚……”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泣血般的低唤。
那个曾经连衣服上有一丝褶皱都无法容忍、有着严重洁癖、永远高高在上的财阀掌权者。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肮脏积水和泥浆的台阶上。
他就那么跪在了她的面前,与她平视。
“星晚……”
他颤抖着伸出双臂,想要去触碰她,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肮脏的触碰,会惊扰到这个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女孩。
阮星晚缓缓地、迟钝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狡黠和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没有一丝光亮,没有焦距,甚至……没有倒映出他的影子。
她就那么呆滞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种空洞的眼神,比任何尖锐的指责、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伤人一千倍、一万倍。
它像一把钝刀,在闻宴的心尖上慢慢地锯着。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所有不可一世的傲慢,在这一刻,被这双空洞的眼睛,敲得粉碎,化为一地可悲的齑粉。
“对不起……”
闻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里仿佛吞了一大把碎玻璃。
“对不起,星晚,对不起……”
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嗓音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将那个冰冷僵硬的躯体,连同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死死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放……放开……”
阮星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她实在太虚弱了,发出的声音微若蚊蝇。
“我不放!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了!”
闻宴将她抱得更紧了,他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了她的衣领里。
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们挡住那倾盆而下的暴雨。
“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
他用一种最卑微的、宛如献祭般的姿态,在雷电交加的雨夜中,撕开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向她坦白着自己那病入膏肓的灵魂。
“我看了你电脑里的那个隐藏分区……我看到了那个账本。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背叛过我……”
“星晚,你打我,你骂我,你甚至可以杀了我!可是求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不要我……”
“我把整个医院都清空了!最好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直升机就在楼顶!小诺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她绝对不会有事!”
闻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抱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求求你……星晚,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来补偿你……好不好?”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响。
暴雨疯狂地洗刷着一切。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就在这漫天的风雨中,彻底敲碎了自己三十年来所有的骄傲,跪在泥水里,祈求着这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孩,能再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