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绝望的寒夜

凌晨时分，是南城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窗外，持续了几日的阴雨终于停歇，但夜空依旧被浓厚的云层所覆盖，没有一丝星光。寒风顺着老旧巷弄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一阵阵萧瑟的声响。初见花房外面的气温，降到了这个冬天的极点。
花房里间的角落，黎初蜷缩在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上，身上裹着一床厚重的棉被，因为连日来的极度疲惫，她睡得很沉。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巨大的流水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声音起初还像是遥远的瀑布，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而急促，仿佛就在耳边。
黎初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侧耳倾听。那不是下雨的声音，更像是……水管爆裂。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顾不上穿上厚重的棉衣，甚至连拖鞋都来不及找，直接从床上翻身下来，赤着脚就往外面的操作间跑。
当她的双脚踏上外间地面的一刹那，一股钻心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积水。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线，黎初惊恐地看到，在花房的墙角处，那根已经使用了几十年的老旧自来水管，正像一条失控的巨蟒，从布满铁锈的管壁中间，疯狂地向外喷涌着水流。
那道裂开的大口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量的自来水柱以惊人的速度冲击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四散溅落，迅速漫过了花房那本就不太平整的水泥地面。
“糟了！”
黎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看向店铺的中央。
那里，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塑料水桶，里面浸泡着她为了金婚庆典精心准备的所有昂贵花材。
此刻，不断上涨的积水，已经漫延到了水桶的边缘，马上就要淹没底部。这些娇贵的花一旦根部被污水浸泡，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腐烂。
那不仅仅是几千块钱的损失，更是张教授夫妇一生的期盼，是她黎初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到操作台旁，抓起一块擦手用的干毛巾和一个塑料水盆，然后整个人直接冲进了那片冰冷刺骨的积水中。
水流的冲击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将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用那块小小的毛巾去堵住水管上巨大的裂口。但汹涌的水流只是瞬间就将毛巾冲开，夹杂着铁锈的、冰冷的自来水，像一道高压水枪，劈头盖脸地全部浇在了她的身上。
“啊……”
黎初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单薄的睡衣在瞬间被彻底淋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她冷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丢掉被冲走的水盆，双手死死地抓住那块不断被水流冲击的毛巾，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再次将它按回那个破裂的缺口上。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她瘦弱的身体，根本无法与强大的水压抗衡。
“阀门……总阀门！”
黎初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理智。她放弃了堵水的念头，顺着水管冰冷的管壁，在浑浊的水中摸索着，寻找着控制整间屋子水源的总阀门。
终于，她在墙角的最低端，摸到了一个圆形的手柄。
就是它了！
黎初整个人蹲在了冰冷刺骨的水中，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她双手紧紧地握住那个布满了厚厚铁锈的阀门手柄，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力气，用力地向关闭的方向扳动。
阀门，纹丝不动。
常年的风吹日晒和无人维护，已经让这个老旧的阀门彻底锈死在了管道上。
“动一下……求你了，快动一下！”
黎初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她不甘心，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迫那个该死的阀门。她的手掌在粗糙的铁锈上反复摩擦，很快就被磨破了皮，尖锐的刺痛感从掌心传来，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个用力的动作。
没有用。
无论她如何使劲，那个如同焊死了一般的阀门，依旧没有任何转动的迹象。
而屋内的积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着。
水面离那些装满了娇贵花材的水桶底部，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黎初瘫坐在冰冷的水中，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冻得嘴唇发紫。她看着那个疯狂喷水的水管，又看了看那些近在咫尺的、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鲜花，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逃离了周家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建起了这个小小的避风港，眼看着就要迎来新生活的曙光，难道就要因为一根破旧的水管，而让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吗？
不，她不甘心。
可是，她还能做什么呢？
在这寒冷而绝望的深夜里，在这座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里，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房东的电话，她根本没有存。
隔壁的乔蔓姐，此刻也一定在熟睡之中，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去打扰别人。
黎初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冰冷的积水包裹着她，仿佛要将她最后一点体温也彻底剥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用力的敲门声，突然从花房的门口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