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雷和他那群训练有素的保安兄弟,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将那四个不可一世的黑衣保镖,干净利落地,全部按倒在地时,整个花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那几个被反扭着手臂、脸颊死死贴在冰冷泥水地面上的保镖们,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压抑的闷哼声。
和周耀宗那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变得粗重不堪的喘息声。
他一屁股跌坐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荒诞的一幕。
他花重金,从国内最顶级的安保公司,请来的所谓“精英”,竟然,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普通保安制服的“杂牌军”,给全部缴械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颠覆了他世界观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花房之外,那条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老街巷口,一阵比刚才所有声音,都更具权威性、也更具震慑力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整个城中村上空的宁静。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都让一让!”
围观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迅速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足够警车通行的道路。
辖区派出所的两辆警车,闪烁着红蓝交替的、代表着国家法律威严的警灯,稳稳地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几名身着蓝色警服、神情严肃的民警,迅速地拨开人群,在第一时间,全面介入了花房内这片混乱的现场。
“都别动!警察!”
为首的民警,声音洪亮,不怒自威。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早已被制服的黑衣保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手持擀面杖、一脸戒备的乔蔓,和那群手持“武器”、义愤填膺的大妈们,最后,将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衣冠不整的中年男人身上。
“谁报的警?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同志!是我!是我报的警!”黎初从人群后,冷静地走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早已被气得魂飞魄散的周耀宗,也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自己那身昂贵西装上沾染的灰尘,便指着黎初,开始大声地,试图利用自己那所谓的“企业家身份”,进行着最后的、颠倒黑白的狡辩。
“警察同志!误会!这都是误会啊!”他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痛心疾首地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我是她父亲!我只是……只是在管教我这个不听话的、离家出走的女儿而已!这几个,也都是我们家的司机和保镖,根本不是什么黑社会!”
“家庭纠纷?管教女儿?”办案民警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黎初没有去理会周耀
宗那番漏洞百出的、可笑的胡言乱语。
她只是平静地,走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前。
她打开了台面下方,那台连接着花房内部几个隐蔽摄像头的、小小的监控主机。
然后,她将显示器的屏幕,转向了那位正在做笔录的办案民警。
“警察同志,您不用听他狡辩。”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这里,有我们花房内部,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的、高清监控录像。”
她移动着鼠标,将那段从周耀宗带人强行闯入花房开始,到他出言不逊、威胁恐吓,再到他恼羞成怒,下令让保镖强行绑人的整个过程,完完整整地,一秒不落地,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视频里,周耀宗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和他那句“打断腿也要给我绑上车”的疯狂咆哮,被记录得,清清楚楚,不容任何抵赖。
“还有我们!我们都可以作证!”
与此同时,门外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街坊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异口同声地,向办案民警,进行着最有力、也最真实的指控。
“警察同志!我们都看到了!就是这个老东西,带着这几个打手,来欺负我们家小黎的!”王春华大妈的声音,最为响亮,“他们一来就推人,态度嚣张得很!还想强行把人往车里拖!这哪是管教女儿,这分明就是绑架!”
“是啊是啊!我们都听见了!他还骂人,骂得可难听了!这简直就是扰乱我们整个社区的公共秩序!”
在清晰到无法辩驳的视频铁证,和这数十名群情激愤的群众证言面前。
周耀宗那套所谓的“家庭纠纷”的说辞,被彻底地无情地推翻了。
“家庭纠纷?”为首的办案民警,冷笑一声,他关掉执法记录仪,转过身,用那双充满了严厉与鄙夷的眼睛,盯着周耀宗。
“这位先生,你可能对‘家庭纠纷’,有什么误解。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
“根据现有证据,你涉嫌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以及,教唆他人实施非法拘禁未遂!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说完那名民警,没有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他直接,从腰间的警用装备带上,掏出了那副冰冷的、闪着金属寒光的手铐。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机括咬合的声响。
这位,曾经在北方的商界呼风唤雨、一言九鼎,将个人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周氏集团的董事长。
就在南城这条,他最看不起的、破旧的巷子里。
就在这几十上百个,他视之为“底层草民”的普通市民的、鄙夷的注视下。
被当众,戴上了那副冰冷的、象征着耻辱与罪恶的手铐。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氏集团的周耀宗!”
直到那冰冷的钢铁,铐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周耀宗才终于,从那场“我是你父亲”的荒谬梦境中,彻底惊醒。他开始疯狂地挣扎,大声地咆哮着,试图用自己那早已一文不值的身份,来做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但已经太晚了。
两名民警,一左一右,架着他那早已乱了方寸的身体。
他那头出门前,由私人造型师精心梳理的、整齐的发型,早已在刚才的挣扎与跌倒中,变得凌乱不堪。
他那身,价值数十万的、昂贵的定制西装上,也早已沾满了地上的灰尘与泥水。
整个人,显得异常的,狼狈且可笑。
民警们押着面如死灰的周耀宗,粗暴地,将他塞进了那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后座。
黎初缓缓地,从花房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那片,洒满了晨光的、充满了烟火气的门口。
冷眼,看着那辆载着她所谓“父亲”的警车,在刺耳的警笛声中,驶离了这条老街。
看着那个,曾经像一座巨大阴影,笼罩了她二十多年人生的男人,遭受到了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最公开的、极致的羞辱。
黎初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对于骨肉亲情的同情与不忍。
只有一种,将一段腐烂发臭的、属于过去的尸体,彻底地、永远地,亲手埋葬之后,所带来的、极致的畅快。
她的时代来了。
而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