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的世界

酒店总统套房内那场关乎未来的密谈，在黎初与陆晏舟之间，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达成了最坚定的共识。
数百公里之外，南城。
在一处地图上都找不到任何标识的、极为隐秘的私人茶会所深处，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摧毁一个人尊严的“鸿门宴”，也已准备就绪。
周耀宗端坐于至尊VIP包间主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那套崭新的、由意大利名匠纯手工定制的藏蓝色西装，剪裁得体，将他这两日因被关押而产生的颓气，遮掩得严严实实。他那头花白的头发，也已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泛着考究的发蜡光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那块正在角落里燃烧的、价值千金的极品奇楠沉香所散发出的、醇厚而奢靡的气息。
两天前的狼狈与屈辱，仿佛都随着这股熟悉的、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味道，被彻底地洗刷干净了。
他又恢复了那个，在北方商界叱咤风云、一言九鼎的周氏集团董事长，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姿态。
他的私人助理，正恭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耀宗端起面前那只，由景德镇官窑复刻的、绘着缠枝莲纹的青花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却没有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垂手侍立的助理。
“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威严。
“回周董的话，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助理连忙躬身回答，“您要的这间‘观云厅’，我们已经包下来了，今天下午不会有任何外人打扰。茶用的是您惯喝的武夷山大红袍母树臻品，水，也是按您的吩咐，从长白山空运过来的。”
“嗯。”周耀宗发出一声鼻音，又问道，“待会儿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助理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明白，周董。我会亲自在门口‘迎接’陆先生，并且‘不经意’地，让他知道，这间包间的最低消费，以及这套金丝楠木家具的拍卖价格。”
“不是让他知道价格。”周耀宗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价格，是最肤浅的东西。我要让他感受到的是，这里的‘规矩’，是‘门槛’。我要让他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就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我女儿之间，隔着的，到底是一道怎样，他用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是，是，周董您说得是！是我肤浅了！”助理吓得额头冒汗，连忙点头哈腰，“我保证，我会让他，深刻地体会到，这道天堑的！”
周耀宗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你出去吧，在门外守着。在我叫你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周董您放心！”
助理如蒙大赦，倒退着，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气氛压抑的包间，并轻轻地，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为他带上。
整个奢华的包间，瞬间，便只剩下了周耀宗一个人。
他将那杯早已凉掉的茶，随手放在一旁，然后不紧不慢地，从那身昂贵西装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崭新的、空白的支票簿，和一支笔身镌刻着他名字缩写的、纯金打造的派克金笔。
他将这两样东西，如同摆放权杖与王冠一般，郑重地，放在了面前那张光可鉴人的紫檀木茶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靠回了那张宽大的、冰冷的太师椅椅背上，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预演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几乎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名叫陆晏舟的男人，推开这扇沉重木门时，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那是一种，骤然闯入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阶级的、金碧辉煌的世界后，所流露出的、无法掩饰的卑微与惊恐。
他的眼神，会局促不安地，四处躲闪，不敢直视这里的任何一件摆设，因为每一件，都可能比他一整年的工资，还要昂贵。
他的手脚，会变得僵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是该坐下，还是该站着。因为这里的任何一把椅子，都比他家里的那套沙发，更具历史与价值。
他甚至，会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周耀宗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弧度。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足以将对方自尊心彻底碾碎的、刻薄的言辞。
他会先“和蔼”地，询问他的家庭出身，让他亲口说出，自己那对退休职工父母的卑微。
然后，他会“关心”地，问起他的工作与收入，让他自己承认，他那点可怜的、三十万的年薪，甚至还不够自己今天，包下这间茶室的费用。
最后，他会“惋惜”地，告诉他，他这样的人，根本给不了黎初，那个曾经的周家大小姐，任何她所习惯的、优渥的生活。他只会成为她人生的拖累。
等到对方的心理防线，被自己彻底击溃，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与羞愧之中时。
自己，才会像一个仁慈的君主一般，拿起桌上的金笔和支票簿。
“说吧，年轻人，开个价。”他会在一片死寂中，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离开我的女儿，我可以给你一笔，你这一辈子，不，你三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一千万？还是两千万？只要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这些钱，现在立刻马上，就是你的。”
周耀宗笃定无比地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对，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像陆晏舟这样，出身寒微，还在为了几十万的首付而苦苦挣扎的普通男人，能够抵挡得住，这种来自天文数字财富的、致命的诱惑。
尊严？爱情？
在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简直一文不值。
他甚至相信，那个男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感恩戴德地，在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拿着那张足以让他瞬间阶级跃迁的支票，将黎初，这件可以换取无尽财富的“商品”，亲手，拱手奉上。
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一道选择题。
周耀宗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残忍的快感。
他静静地，端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太师椅上，侧耳倾听着包间外，那条铺着厚厚手工地毯的走廊里，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在等待。
等待着那个，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即将被金钱轻易拿捏的猎物，推开这扇门，走进这个，由他亲手布置的、华丽的陷阱。
这一次，他对自己这套，以绝对财富优势为基础的金钱攻势，充满了百分之百的信心，完全没有，也懒得去考虑，任何失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