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掀开的底牌

那张承载着周耀宗所有傲慢与自负的、价值五百万的现金支票，被陆晏舟毫不费力地，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撕成了两半。
他松开手，任由那两片曾经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片，如两只断了翅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回了那张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周耀宗那张原本写满了倨傲与不屑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两片，代表着极致羞辱的、破碎的纸片。
他的大脑，因为眼前这完全超出了他剧本范围的、荒诞的一幕，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彻底的空白。
撕了？
他竟然把五百万的现金支票给撕了？
一个年薪只有三十万的、在工地上刨食的穷酸工程师，竟然当着他的面，亲手撕掉了一张，足以让他少奋斗十七年的巨款？
这怎么可能？！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他所认知的、这个世界赖以运转的、最基本的金钱法则！
“你……你……”周耀宗伸出那只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陆晏舟，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刚毅的脸庞上，并没有因为这番操作，而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复仇的快感，或是得意的波澜。
他只是，冷漠地做完了这一切。
仿佛那张支票，真的只是一张，肮脏的甚至不配用来擦拭他脚上那双劳保工装靴上泥土的废纸。
他没有用任何情绪化的言语，去反驳对面男人，关于他买不起意大利大理石地砖的嘲讽。
他只是平静地，从容地拉开了身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名贵的太师椅，然后大刀阔斧地坐了下来。
他那双沾着些许未干黄泥的劳保工装靴，就那么直接地，踩在了那张，据说是由波斯工匠，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纯手工编织而成的、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一个，虽然浅淡却格外刺眼的印记。
这间包间，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原本，应该是周耀宗这个主宰者，高高在上地，审判着陆晏舟这个闯入者。
但现在，随着陆晏舟的坐下，随着那张支票的被撕毁，他反倒，像是成了那个，即将被公开行刑的可悲的囚徒。
坐定之后，陆晏舟将自己那个破旧、且边缘磨损严重的黑色工程公文包，随意地放在了腿上。
他拉开那根，因为常年使用而显得有些生涩的拉链。
他没有从里面，掏出周耀宗所想象的、任何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
而是，掏出了一份，用最普通的蓝色文件夹装着的、厚重的、装订得极为严密的分析报告。
周耀宗的眉头，下意识地紧紧皱起，他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份报告，是陆晏舟在两天前，从那个偏远的工地，一路狂奔回家的那个深夜，在确认了黎初安全无虞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整理出来的。
那晚，在得知了周耀宗竟然敢丧心病狂地，动用暴力手段，试图强行绑架自己妻子后。
一股他从未有过的、冰冷的、足以将人冻结的怒火，便在他的胸中彻底地点燃了。
他知道面对周耀宗这种，早已被金钱与权力腐蚀了心智的、毫无底线的疯子，任何的退让与妥协，都只会换来对方，更加变本加厉的、无休止的骚扰与伤害。
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
想要彻底地，保护自己的妻子，让她，再也不会受到来自那个所谓“原生家庭”的、任何一丝的威胁。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空有其表的商业帝国，从根基上彻底地摧毁。
凭借着他作为国内顶尖结构工程师，那足以媲美超级计算机的、极强的数据分析与逻辑推演能力。
并暗中，动用了他大学时期，那位关系铁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如今已在华尔街顶尖金融审计机构，担任亚太区高管的死党的人脉网络。
陆晏舟，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通过对周氏集团近年来所有公开的财务报表、以及那些隐藏在各种海外信托与壳公司背后的、隐秘的资金流向，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底牌透视。
而现在，这份凝聚了他所有怒火与智慧的、沉甸甸的分析报告，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陆晏舟将那份报告，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抬起眼，用那双在勘测地质结构时，可以精确到毫米的、锐利无比的眼眸，重新看向了对面那个，还在试图用最后的傲慢，来维持自己可悲尊严的男人。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准备对眼前这个，依旧狂妄自大的豪门大家长展开一场，毫不留情的解剖。
“周先生，”陆晏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带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到近乎冷酷的平静，“我们还是来谈谈，你现在，真正应该关心的问题吧。”
“我应该关心的问题？”周耀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你什么时候，能拿着钱，从我女儿身边滚蛋！”
陆晏舟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自顾自地，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手中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根据公开财报显示，周氏集团，在上一季度的负债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八点三，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国际公认的、百分之七十的财务警戒线。我说的没错吧？”
周耀宗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这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三年前，你们以集团名义，向南城商业银行，申请的一笔，高达八点五个亿的，长期项目贷款。而这笔贷款，即将，在下个月的十五号，集中到期。”
“你……你怎么会知道？！”周耀宗的身体，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些，都是集团内部，只有核心高层，才知道的绝密信息！
陆晏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宣读判决书一般的语气，说了下去。
“更有意思的是，这笔，以‘新能源汽车研发基地’名义，申请下来的巨额贷款，并没有，像你们在公告里宣称的那样，投入到实体项目中去。而是通过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名为‘荣耀投资’的壳公司，分批次，汇入了一个，位于欧洲的、所谓的‘海外能源项目’里。”
陆晏舟每说一句，周耀宗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软在了椅背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陆晏舟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由谎言与虚假财报构筑起来的迷雾，直指问题的核心。
“周先生，你很清楚，一旦银行，发现你们存在‘骗贷’和‘资金违规挪用’的行为，他们不仅会，立刻，抽回所有贷款，还会在第一时间，向司法机关，提起刑事诉讼。”
他将手中的报告，往前递了递，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封面上，“关于周氏集团涉嫌系统性财务造假及高管职务侵占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依旧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周耀宗的瞳孔里。
“到了那个时候，你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集团破产清算这么简单了。”
陆晏舟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足以将人拖入深渊的、冰冷的力量。
“以你这次涉案的金额，以及，对整个金融市场，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来看。”
“下半辈子，你可能，都得在你最看不起的、那种连一块意大利大理石地砖都没有的，地方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