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舟那句,“这个最终的决定权,在你的手里”,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黎初的心底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这份厚重的蓝色的文件夹。
那上面每一个冰冷的数字,每一个精准的分析,都像是一块块坚固的基石,共同构筑起了,她丈夫,为她打造的那足以颠覆一个商业帝国的强大的武器。
“所以……”黎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沉稳,且将所有选择权,都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的男人,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放过他对吗?”
“我放不放过他,不重要。”陆晏舟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温柔,却又无比的认真,“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以及你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公平。”
“周耀宗这个人,我之前就查过。他这辈子最在乎的,无非就是两样东西。”陆晏舟的语气,平静却又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智慧,“一个是他那张,比什么都重要的,所谓的‘脸面’。另一个就是他那个,引以为傲的所谓的‘周氏集团’。”
“我今天,去见的这一面,只是当着他的面,亲手撕碎了他的第一样东西。”
“而这第二样东西……”
陆晏舟伸出手,用他那粗糙的指腹,轻轻地点在了黎初手中的,那份蓝色文件夹上。
“它的生杀大权,现在在你手里。”
“初初,我希望你明白。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逼你去做任何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
“你可以选择将这份报告,永远地锁在抽屉里,让周氏集团那栋危楼自生自灭。这是你的仁慈。”
“你也可以选择,在任何你觉得合适的时机,将它公之于众,亲手推倒那栋,让你憎恶了二十多年的建筑。这是你的权利。”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一起去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所有事。”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甚至不惜,与一个曾经看起来那般庞大的豪门集团,进行决绝宣战的坚决的态度。
看着他在将这把,足以毁天灭地的利刃,交到自己手上时,那双充满了无限信任与极致偏爱的眼眸。
黎初那颗,曾经在冰冷刻薄的周家,被一点一点,残忍地冻结,在无数个孤独的深夜里,用厚厚的戒备,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心。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最滚烫的,足以融化万物的岩浆,给彻底地击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滚烫的生机,从她的心脏深处猛地爆发了出来。
陆晏舟这份,深沉的毫无保留的、不计任何后果的极致偏爱。
这份,无论她做出任何选择,都会坚定地,站在她身后的绝对支持。
如同一件,由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合金,所打造而成的完美的铠甲。
严丝合缝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将过去二十多年来,所积攒的所有,不安恐惧与脆弱,都彻底地隔绝在外。
在这份,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绝对力量的托底之下。
黎初内心深处,对那个所谓的“原生家庭”,最后一丝因为血缘,因为伦理而残存的、微弱的恐惧与顾忌。
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粉碎了。
化作了无形的,甚至不值得再被提起的尘埃。
随着恐惧的,彻底消散。
黎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的眼眸中,那些曾经被她,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的柔弱,与被动的防御姿态,迅速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锐利的充满了攻击性的决绝。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
一味的退让,换不来真正的安宁。
一味的躲避,也永远无法斩断那些,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恶心的羁绊。
周耀宗,和那个所谓的“家”,就像一个,早已溃烂发脓的恶臭的伤口。
如果不用最锋利的刀,将其连皮带肉地,彻底地剜除。
那么它就永远,都会在那里,反复地发炎流脓,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你,那些不堪的痛苦的过往。
“晏舟,”黎初缓缓地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冰冷的质感,“你知道吗?在我离开北方,来到南城,那趟绿皮火车上,我曾经在心里对自己发过誓。”
“我说从今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委曲求全的周卿云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只为自己而活的黎初。”
“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远,躲得够深,就可以彻底地,将过去的一切都埋葬掉。”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黎初缓缓地,站起身。
她走到那扇,还没有来得及安装窗帘的、光秃秃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一片迷蒙的、冰冷的雨幕。
“有些东西,是埋不掉的。只要它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就总会,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想方设法地,找到你,叮在你的身上,让你,不得安宁。”
“所以,想要真正的,一劳永逸。”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正坐在她身后,用那双,充满了温柔与支持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平凡,却又无比伟岸的,丈夫。
在他坚定的陪伴下。
黎初,终于彻底地完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心理上的华丽蜕变。
从一个在雨夜里,仓皇出逃的被动的逃亡者。
变成了一个,手握利刃,眼神冰冷即将主动出击的执剑者。
“晏舟,你说的没错。”
黎初将那份,足以宣判一个家族死刑的、蓝色的财务底牌,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胸前。
仿佛,那不是一份冰冷的文件。
而是她即将用来,亲手斩断所有,腐朽过往的最锋利的长剑。
她的眼神坚定地,看向窗外,那片依旧在下个不停的冰冷的春雨。
“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那栋肮脏的,腐朽的,关押了我二十多年的危楼,彻底地坍塌了。”
她和她的骑士,将并肩而立。
为接下来,那场高燃的彻底的、斩断所有豪门羁绊的绝地反击。
积蓄了澎湃的、无可抵挡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底气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