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最后一项公关反击细节敲定之后,黎漾将那台加密平板电脑重新收回了铂金包的最深处。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电子屏幕的熄灭而稍稍缓和。
“好了,正事谈完了。”黎漾靠回柔软的沙发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即抬眼看向慕北北,语气重新带上了几分属于闺蜜间的调侃,“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正事’吧。我的游太太,你不是打着要为你家老太爷挑选寿宴贺礼和战袍的旗号,才换来这一下午宝贵的自由时间吗?”
慕北北闻言,也将视线从刚才那片冰冷的数据中抽离出来。她转过头,望向休息室另一侧那排挂满了华美衣物的移动衣架。
那是恒隆商场的VIP客户经理,根据她以往的消费记录和游家少奶奶的身份,特意为她挑选的、各大奢侈品牌当季最新的高定礼服。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沉闷的色彩。
深蓝、米白、藕荷、浅灰……所有的礼服都精致、昂贵,却也无一例外地透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端庄与保守。那些繁复的蕾丝和精美的刺绣,非但没有增添半分亮色,反而像一层层枷锁,将女性本身的光芒与曲线,都牢牢地禁锢在了那看似优雅得体的轮廓之下。
慕北北的目光在那片衣物上扫过,眼底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她太熟悉这种风格了。
这正是她的婆婆赵兰芝最偏爱的儿媳妇穿搭范本——要温婉,不要明艳;要贤淑,不要张扬;要像一件毫无攻击性的、可以随时拿来装点门面的昂贵陈设品,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的独立个体。
这三年来,她的衣柜里,就堆满了这样一堆死气沉沉的“好嫁风”礼服。
黎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立刻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浓浓的鄙夷。
“啧,看看这些东西。”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那排衣架前,伸出涂着蔻丹红的纤长手指,随意地拨弄着那些昂贵的布料,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这些衣服,是准备让你穿着去参加追悼会吗?慕北北,你看看你这三年,都被游家那群老古董给塑造成什么样子了?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孝豪门小媳妇,连穿件亮色衣服的自由都没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伸出手,将那些代表着贤妻良母虚伪设定的素雅礼服,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到了一边。
那些昂贵的布料挤压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仿佛是过去那段压抑岁月的回响。
在被推开的衣物之后,衣架的最深处,一抹刺目的颜色,毫无征兆地跃入了眼帘。
那是一件红色的长裙。
不是那种温柔的粉红,也不是沉稳的酒红,而是一种极具视觉攻击性的、如同烈焰般燃烧的正红色。
黎漾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那件礼服从衣架的最深处取了出来。
当整件礼服被完整地展示在空气中时,连休息室内那柔和的灯光,都仿佛被那抹炙热的红色染上了一层暖意。裙子的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刺绣,只是用最顶级的真丝面料,以一种极其大胆利落的剪裁,勾勒出了女性最原始、也最动人的身体曲线。深V的领口,裸露的美背,高开衩的裙摆,每一个细节,都在叫嚣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张扬。
黎漾拿着这件堪称艺术品的红裙,转身走回到慕北北的面前。
她将裙子举到她的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北北,你看着我。”
慕北北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眸。
“你告诉我,你在游家这三年,受的委屈够不够多?你为那个男人,为那个家,忍气吞声,扮演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演得还不够久吗?”黎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激励。
“你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是足以将他们所有人一击致命的王牌!你不是那个在家宴上被婆婆指着鼻子骂‘不会下蛋的鸡’,还要卑微道歉的可怜虫了!你是唐秋雨!你马上就要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你马上就要让那群曾经轻视你、践踏你的人,跪在你面前忏悔!”
“所以,”她将手中的红裙,向慕北北的怀中用力一递,“给我丢掉你那个软弱可欺的少奶奶外壳!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给我挺直腰杆,用最张扬、最漂亮的姿态,去迎接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慕北北,到底能绽放出怎样耀眼的光芒!”
慕北北伸出手,接过了那件滚烫的“战袍”。
那炙热的红色布料,带着真丝特有的、冰凉而丝滑的触感,落在她的掌心,却仿佛有一团火焰,瞬间顺着她的指尖,点燃了她全身的血液。
她看着手中那片刺目的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无数个屈辱的画面。
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游飞白将另一个女人护在怀里,满眼宠溺的模样;是家宴之上,赵兰芝那张因刻薄而扭曲的脸,和周围亲戚们幸灾乐祸的眼神;是这三年来,她独守空房,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家的丈夫时,那一个个冰冷而漫长的黑夜……
所有的精神压迫,所有的委曲求全,在这一刻,都随着掌心这抹炙热的红色,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深知,这件衣服,绝不适合出现在游家老太爷那种讲究论资排辈、推崇中庸之道的传统寿宴上。它太过耀眼,太过锋利,一旦穿上,就等于是在向整个游家,发起最直白的挑战。
但,那又如何?
她的人生,凭什么要一直为取悦别人而活?
她抬起手,将那件红色的高定礼服,在自己的身前轻轻比划了一下。
镜子里,那抹烈焰般的红色,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了最强烈的视觉冲击。那颜色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就将她身上那股被常年压抑出来的温婉与柔顺,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那份长久以来的隐忍与平和,如同被敲碎的琉璃,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杀伐果断的凌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站在身旁的黎漾,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好。”
仅仅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就这件,我买了。”
黎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知道,她的秋雨,终于回来了。
慕北北将那件红裙小心地叠好,重新放回了印着品牌logo的防尘袋中。她很清楚自己买下的,不仅仅是一件昂贵的衣服。
这是一件战袍。
是她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涅槃重生,所准备的、最华丽的祭典礼服。
她已经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她会穿着这件裙子,站在全城所有权贵的面前,站在无数闪烁的镁光灯下。
到那时,她将用最骄傲、最决绝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
那个为了家族利益而委曲求全、卑微隐忍的慕北北,已经彻底死亡。
而唐氏财阀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唐秋雨,即将在烈焰中,重掌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