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绵,你到底是在做饭还是在厨房里下崽?你小姑子今晚可是第一次带男朋友上门,你那张死人脸摆给谁看?我警告你,今天这顿饭要是搞砸了,你别想在这个家好过!还有,趁着启明还没下班,你赶紧把你那个工资卡交出来。你小姑子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男方家里条件好,咱们这边嫁妆绝对不能寒酸。你作为嫂子,每个月那点死工资留着也是乱花,全拿出来给你小姑子凑首饰钱,听到没有?”
伴随着这尖酸刻薄的咒骂声穿透耳膜,抢救室里冰冷的仪器报警声和逐渐消失的心跳感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直冲鼻腔的刺鼻劣质食用油烟味。
林绵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高烧三十九度带来的剧烈眩晕感让她的视线短暂模糊,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痛真切地提醒着她还活着。
视线重新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橱柜和墙上挂着的旧日历。林绵死死盯着日历上的日期,确认自己回到了三年前,正是婆婆孙桂芳逼迫交出工资卡补贴小姑子的前夕。
“你聋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话你装什么死?你真以为嫁进我们老赵家就是来享清福的?你看看你这副病恹恹的晦气样子,三十九度算什么大病,也值得你在这里拿乔?赶紧把那条活鱼给我处理了,动作麻利点,别耽误了晚上的正事!”孙桂芳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继续下达着命令,满脸的理所当然。
前世赵启明在外抱怨医药费昂贵、孙桂芳算计丧葬费的恶毒话语,瞬间破开时空,在林绵耳边重新回响。
“治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家里哪有那么多钱给她填?随便用点便宜药对付一下就行了!”
“买什么好骨灰盒,人死如灯灭,随便找个最便宜的木头盒子装了就行,省下的钱还得给启明再找个身家清白的黄花大闺女呢!”
身体的极度不适与周围逼仄破旧的环境交织在一起,林绵的大脑却在此刻异常清醒。她伸手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利用指甲陷入皮肉的刺痛感来抵抗高烧带来的昏沉。她彻底接受了命运倒转的现实,将前世在病榻上含恨而终的绝望全部转变成此刻生存的意志,决定从这一刻起斩断所有逆来顺受的过往。
“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需要我带你去医院挂个神经内科看看?我的工资卡,凭什么要拿去给你女儿倒贴男人?”林绵缓缓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直刺孙桂芳,苍白的嘴唇吐出毫无温度的话语,“我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家里的水电煤气费、你们一日三餐的买菜钱,连你平时吃的那些高价保健品,哪一样不是从我卡里扣的?我每天起早贪黑上班赚来的辛苦钱,连我自己生病发高烧想去医院看病,你都要骂骂咧咧嫌费钱。现在倒好,你女儿要充场面,你就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你们赵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全家都指望吸我一个外姓人的血来装大款?”
孙桂芳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软柿子竟然敢顶嘴,随即勃然大怒,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你个反了天的小贱人!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嫁到我家,你的人你的钱就都是我们赵家的!启明每天在外面应酬多辛苦,你不仅帮不上忙,还在这里斤斤计较!这套房子可是我们赵家出的首付,让你住着你还有理了?你小姑子嫁得好,以后也能提携启明,这点道理你都不懂?我告诉你,今天这工资卡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赶紧把菜炒了,别逼我动手扇你!”
“你想扇我?你大可以试试看,看看你这一巴掌打下来,我是不是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由着你作践。”林绵挺直了脊背,即便身体虚弱得几乎要倒下,气势上却丝毫不让,“你口口声声说房子是你们赵家出的首付,可这三年来房贷是谁在还?每一笔转账记录我手机里都清清楚楚!你大儿子在外面辛苦?他辛苦什么了?辛苦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鬼混,还是辛苦每天回家往沙发上一躺装大爷?至于你那个宝贝女儿,平时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服都要我这个嫂子给她洗。她就算是嫁给天王老子,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想拿我的血汗钱去给她做脸面,你做梦!你真以为我还像以前那么好拿捏,由着你们一家人吸血敲骨?”
孙桂芳气急败坏地指着林绵的鼻子大骂,嗓门尖锐得几乎要掀破屋顶:“你简直是疯了!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我们赵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你竟然还有脸跟我算账!等启明下班回来,我非让他好好收拾你不可,直接让他跟你离婚!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饭做了,不然你今天休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离婚?好啊,你让他尽快回来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林绵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这对母子伪善恶毒的真面目,“你指的供我吃穿,就是让我每天下班回来伺候你们一家老小,生着高烧还要在厨房里闻这些劣质油烟?你们母子俩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一清二楚。等我哪天真的被你们蹉跎得病倒了,躺在医院里急需救命钱的时候,你们怕是连一分钱医药费都舍不得出,只会嫌弃我是个无底洞,连买个骨灰盒都要挑最便宜的吧!”
孙桂芳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阴暗的算计,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恼怒掩盖:“你这嘴里喷的什么粪!大白天的咒自己死,你安的什么心!老娘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臭嘴不可!废话少说,赶紧给我干活!”
林绵稳住呼吸,不再理会孙桂芳的狂吠狂叫。她垂下眼眸,低头看向面前一团糟的操作台。
不锈钢水槽里积满了浑浊的脏水,一条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活鱼正在水里剧烈翻腾,将脏水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塑料案板上堆满了未经摘洗的各色蔬菜,还有一块带着血丝的生肉随意丢弃在台面上。
林绵抬起沾着油污的手背碰了碰滚烫的额头,确认自己正拖着重病的身体为赵家人准备丰盛的晚餐。前世的她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忍受着高烧和婆婆的谩骂,强撑着做完了一桌子菜,最后晕倒在地却无人问津。
此刻看着这些油腻杂乱的食材,林绵心中没有任何妥协的念头。
她直接关掉了正在烧水的燃气灶,任由水槽里的鱼继续挣扎,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困住她三年的狭小空间,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