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衔蝉猛烈地回过头去。
身后那道冰冷的黑影,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无归。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的死人样子。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在自家后院散步、恰好路过此地的局外人。
堵在院门口的那两名眼神呆滞的药人,在看到陆无归出现的瞬间,那僵硬、机械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
但他们并没有退却,依旧像两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步一步地,朝着姜衔蝉的方向缓慢地逼近。
“看来,温鹤那老东西是真的急了眼,连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派出来了。”陆无归平淡地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为了你这么个还没长成的‘种子’,就动用他辛辛苦苦炼了几十年的‘毒人’,看来,你的血肉对他来说,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你既然知道他们是来杀我的,还不赶紧滚开?”姜衔蝉死死地攥着骨簪,警惕地盯着陆无-归,“还是说,你也想趁机分一杯羹,从我身上取点什么‘材料’回去?”
陆无归没有看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瞟向那两个步步紧逼的药人。
他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从自己腰间那个看起来普通的杂物袋里,掏出了一株还沾着新鲜泥土的、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怪刺鼻气味的药草。
然后,他随意地,将那株药草扔在了姜衔蝉的脚下。
“这东西,能让他们暂时安分一点。”陆无归的语气依旧平淡,“记住,我的人,只有我能动。温鹤那老东西,还没这个资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悍不畏死的药人,在闻到那株黑色药草散发出的古怪气味的瞬间,像是突然遇到了什么恐怖的天敌一般,竟然惊恐地同时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他们那呆滞的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阵不安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他们不再前进一步,只是在远处焦躁地来回徘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新的指令,又似乎对那株药草的气味充满了极度的畏惧。
“你到底想做什么?”姜衔-蝉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陆无归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姜衔蝉一眼。
那眼神,依旧像是屠夫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但这一次,似乎又多了一丝“这件珍贵的物品,绝对不能被别人提前弄坏”的霸道的占有欲。
“我只是在警告温鹤,让他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陆无归不再有任何停留。
他干脆地转身一跃,整个人的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迅捷的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姜衔蝉立刻弯腰,迅速地捡起了地上那株散发着怪异气味的黑色药草。
她利用药草那刺鼻的气味,成功地逼退了那两个徘徊在院门口、不敢上前的药人,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寝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沉重的殿门死死地抵住。
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之后,她才靠着冰冷的殿门,虚脱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将那株救了她一命的黑色药草,小心地放在鼻尖,仔细地轻嗅着。
一种又苦又涩、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腥甜味道,猛烈地直冲她的脑门。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成型。
她迅速地从怀中取出那块包裹着“婴儿手指”的手帕,将其与这株黑色的药草放在一起,仔细地进行对比。
她发现,这两样东西虽然形态完全不同,但它们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源自根源的诡异气息,竟然有着某种奇妙的、相生相克的联系!
陆无归给她的,是“解药”!
那么,万贵妃每日都在服用、甚至还“赏赐”给她的那碗安胎药里,所含的“婴儿手指”,就是“毒”!
而万贵妃肚子里那个恐怖的怪胎,就是用这“毒”一点一点喂养出来的!
温鹤想用更猛烈的毒药将她也变成“药人”,而陆无归却给了她克制“药人”的解药……
这说明,宫中各方势力,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也在互相争斗,互相算计!
而她,姜衔蝉,就是他们争斗的中心,是那块最肥美、最诱人的“唐僧肉”!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姜衔-蝉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药草和那截“婴儿手指”,眼神变得冰冷,“温鹤今晚失手,明天一定会用更狠的法子来对付我。我必须在他抓走我之前,主动出击!”
她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了隔壁主殿的方向。
“万贵妃……”她低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你不是想知道我这身子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很好,明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每天喝下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东西’。也让你亲眼看看,你那引以为傲的肚子底下,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