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人法则

林知没有被恐惧彻底淹没，她强忍住内心恐惧，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她的视线穿过几名看热闹的村民，最终停留在前排一个叫春桃的女人身上。

春桃上身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红棉袄，这在周围一片灰黑色的粗布麻衣中显得格外扎眼。她的双手紧紧怀抱着一名正在熟睡的男婴。春桃就站在肮脏的泥地里，目光充满恶意地盯着林知与旁边还在惨叫的夏晴。

“你们看春桃那个得意劲儿！自从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连新媳妇的红棉袄都穿上了，村长家对她可真是好得没话说！”一个干瘦的村妇满脸嫉妒地撇了撇嘴。

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子冷笑了一声接话：“那是人家肚子争气！咱们村的规矩就是这样，只要能给爷们生下带把的种，那就是大功一件！你别看她现在威风，当年刚被买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跟地上那个躺着的一样，天天寻死觅活的！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春桃听到旁人的议论，不仅没有半点羞愧，反而高高扬起下巴。她空出一只手，从红棉袄的口袋里抓出一把南瓜子，动作夸张地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春桃用力咀嚼着。她故意向前走了一步，将嚼碎的瓜子皮用力吐了出来。

带着口水的瓜子皮精准地落在了林知的布鞋鞋面上。

林知低下头，看了一眼鞋面上那块带着黏液的脏污。她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而是慢慢抬起头，目光直视春桃的面部。

春桃见林知竟敢抬头看她，脸上的恶意更重了。她再次张开嘴，对准林知的方向，用力吐出第二口瓜子皮。

“呸！看什么看！春桃这是在教导你规矩呢！你一个刚进村的低贱货色，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村长家的儿媳妇！赶紧低下头认错，不然有你苦头吃的！”干瘦的村妇大声呵斥着林知。

就在春桃张嘴吐瓜子皮的那个短暂间隙，林知的视线锐利地看清了她嘴里的真实情况。

春桃的牙齿间空空荡荡，她舌头的前半部分完全不见了！嘴巴里只剩下一块早已长好、呈现暗红色的断裂舌根。

瞎眼老婆子看到林知的眼神，幸灾乐祸地大声说道：“怎么了！吓傻了吗！看到春桃那张嘴没有！这就是盘蛇岭教女人的规矩！女人只要会生孩子就行了，要舌头有什么用！长着舌头只会乱喊救命，只会想着往外跑！把舌头剪了，人就老实了，就踏踏实实留在村里伺候男人了！”

“春桃这舌头剪得值啊！剪了舌头，断了念想，现在不也是吃香的喝辣的！你看她现在抱着儿子，穿红戴绿，咱们村里谁敢不给她几分面子！这新来的也就是没受过教训，等哪天也把舌头绞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孝敬咱们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声附和着。

林知在心里把这些事儿飞快地串了起来。春桃没了半截舌头，怀里却抱着个男娃，还故意吐瓜子皮欺负新来的女人。这前前后后的事，在林知心里有了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春桃和她一样，最开始肯定也是被人贩子卖进盘蛇岭的苦命女人。但是，春桃在生下了男孩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并且被残忍地剪掉舌头后，她的心眼和身份已经完全变了。她靠着身体的残缺和生下的儿子，换来了村里人的接纳，成了有身份的人。

林知心里立马看透了这个村子吃人的规矩。这叫作媳妇熬成婆，被祸害的人变成了害人的恶鬼。在这个封闭不讲理的地方，一部分变成了哑巴的残疾女人，早就把心交给了男人。她们不仅不会同情新来的女人，反而会变成咬人的疯狗，成了充满威胁的帮凶。

“啊啊啊！呜啊！”春桃指着林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喊叫，一边焦急地跺着脚，一边用空闲的手用力比划着各种手势。

干瘦的村妇立刻心领神会，大声翻译道：“春桃说了，这个不哭不闹的女人心里肯定憋着坏水！她当年也是装老实，背地里却想着怎么逃跑！春桃让咱们大伙儿都盯紧点，必须好好收拾她一顿，把她的傲气全打掉，才能让她彻底断了跑的念头！”

“春桃说得对！越是这种不声不响的，越容易出乱子！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今天不仅要看剥皮，还得让她知道谁是这里的老大！拿棍子来！先打断她的腿再说！”周围的村民纷纷响应，举起棍棒就要冲过来。

林知想明白这层道理后，马上换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她迅速闭上眼睛，把眼睛里透出的聪明和打量的神色全藏了起来。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顺着春桃刚才吐瓜子皮的动作，猛地缩紧自己的肩膀，让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弱又害怕。她深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泥地，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连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了。

瞎眼老婆子看着林知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快看！这贱骨头被吓住了！肩膀都缩成一团了，头都不敢抬！还以为是个多硬气的贞洁烈女呢，原来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这才是新媳妇该有的样子嘛！被春桃吐了两口瓜子皮就知道害怕了，这要是看到咱们村里的那些刑具，还不得吓得尿裤子啊！春桃，还是你厉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把这丫头镇住了！咱们都用不着动手了！”满脸横肉的男人对着春桃竖起了大拇指。

春桃看到林知这副缩头乌龟的害怕模样，心里的恶毒终于得到了满足。她高傲地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盯着林知。她兴奋地转向其他村民，手舞足蹈地打着手势。

干瘦村妇笑着说道：“春桃说这个女人就是个没胆子的怂包，翻不起什么风浪。让咱们多看着点那个叫唤得最凶的夏晴就行了。这个怂包就让她老老实实去干脏活累活吧！谁家猪圈要打扫，就让她去！”

“就是，这种怂包打她都嫌脏了手。既然春桃都发话了，咱们就听村长媳妇的。今天就先放过这个没胆子的，让她知道咱们盘蛇岭的厉害就行了！”

林知一直缩着肩膀低着头。她通过装怂扮弱的动作，成功把春桃的注意力引开了，也化解了周围人的凶狠劲。林知在心里拿定了主意，以后对付村里这些女人的办法就是装傻充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