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把村子的大致路线记在心里后,继续不动声色地向南边走去。
没走多远,林知来到了村落南侧。这里有一间位置偏僻、光线阴暗的破旧柴房。
林知放轻脚步,走到柴房侧面那堵低矮的土质院墙后方。她停下脚步,把身体紧紧贴靠在冰冷粗糙的泥墙上。她微微侧过头,视线顺着柴房那扇没有完全闭合的破木门缝隙,悄悄往里面看去。
柴房内部昏暗潮湿。夏晴正凄惨地平躺在里面那满是泥水和脏污的地面上。夏晴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青紫交加的伤痕。
春桃正站在夏晴的面前。春桃的双手吃力地提着一个大大的旧木桶,木桶里面装满了浑浊不堪的液体。
“你滚开!你手里拿着什么脏东西!你别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也是个女人,你凭什么这么糟蹋我!你难道生下来就在这个鬼地方吗!你难道没有父母在家里等你回家吗!”夏晴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春桃手里的木桶,吓得往后瑟缩,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怒喊声。
春桃听到夏晴的话,脸上露出充满恶意的嘲笑。她缺失了半截舌头的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却又充满炫耀的声音:“我有儿子!我是村长家里的人!你是下贱货!你只配吃这个!”
“我呸!你以为你生了儿子就是这个村里的人了吗!你简直可悲到了极点!你不过是他们买来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而已!你看看你自己的嘴巴!你的舌头都被他们残忍地剪掉了,你居然还在这里替他们卖命!你现在这样子,连一条狗都不如!你以为他们真的看得起你吗!等你老了,生不出孩子了,他们一样会把你扔出去喂野狗!你醒醒吧!”夏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着春桃大声怒骂起来。
春桃被戳到了痛处,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暴怒,大声吼道:“闭嘴!打死你!我有儿子!我有功劳!村长给我红棉袄穿!你什么都没有!你连猪都不如!这里是盘蛇岭!没有家!只有生孩子!不生孩子就得被活生生剥皮!”
“红棉袄?一件破棉袄就把你收买了!你记不记得你刚被拐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被关在柴房里吃泔水!你是不是也哭着喊着要回家找你爸妈!你现在居然反过来帮这群畜生欺负我们!你们村长是个老畜生,你就是个小畜生!你们这群人全都会遭报应的!你们生生世世都要被困在这个大山里,永远见不到外面的太阳!你以为你生了儿子就是有功劳吗,你生下来的也是个小怪物!”夏晴满脸泪水,绝望地指着春桃的鼻子大骂。
“闭上你的臭嘴!我撕烂你的嘴!我儿子是村长的孙子!以后他要当村长!你敢再说我儿子,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春桃气急败坏,猛地倾斜木桶的底部。
哗啦一声。
木桶里那些混合着残羹剩饭、烂菜叶子以及刺鼻酸臭气味的泔水,全都倾倒在了夏晴的头部和身体上。
肮脏的馊水瞬间灌满了夏晴的口鼻。夏晴猛地张开口腔,被呛得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里只能发出低微的气流摩擦声。
“咳咳!救命!你这个疯子!你杀了我吧!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啊!”夏晴在泥水里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沾满烂菜叶的脸上全都是绝望的泪水,“你以为你这样做,你就能高人一等吗!等外面的警察找到这里,你们全村的人都要去坐牢!包括你!你这个帮凶!你现在放我走,我出去一定给你作证,就说你是被逼的!你帮帮我行不行!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肯放我走,我家里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你想买什么衣服都可以!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带我一起跑吧!离开这个吃人的地狱!”
春桃看着夏晴这副凄惨求饶的模样,嘴里发出难听的狂笑声:“跑?你跑不掉!你要死在这里!你必须生儿子!我穿红衣!你吃猪食!你逃不出去的!所有的女人都逃不出去!”
“你这个彻底没救的疯婆子!你根本不配当人!你就是盘蛇岭养的一条只会咬人的哑巴狗!我绝不会像你一样!我宁愿死也不会给这群畜生生孩子!你动手啊!你今天干脆直接打死我!你如果不打死我,只要我有一天能喘过气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会回来找你们索命的!”夏晴绝望地嘶吼着,伸手想要推开春桃踩过来的脚。
春桃冷哼一声:“做鬼?你也得先当了娘再说!今天晚上,就找男人来收拾你!让你知道知道我们村的厉害!”
林知静静地站在土墙后方,一动不动地看着柴房里发生的一切。
听着夏晴绝望的哭喊声,林知的双手手指在衣袖里猛地向内收拢,死死地紧握成拳。她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表皮,尖锐的痛觉瞬间传遍全身。
林知利用这种强烈的疼痛刺激自己的神经,强行压制住了自己双腿想要向前冲刺、想要推门进去救人的本能冲动。
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盘蛇岭是一个完全封闭、所有人联合起来使用暴力的铁桶。在这里,村长有刀,男丁有火铳,连春桃这种残疾女人都变成了残暴的打手。
林知得出了一个无比清醒的结论:在没有任何防身武器,也没有任何外部救援的情况下,现在冲进去救夏晴,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两个人的命全都搭进去。任何直接的硬碰硬,都只会导致她们两人当场丧命。
必须忍耐。必须等待。
林知慢慢放松了紧握的手指关节,深深陷入肉里的指甲一点点脱离了掌心的皮肤。她转过身体,背对着柴房那条门缝,将夏晴凄惨的哭声彻底隔绝在身后。
在这一刻,林知在脑海里彻底否决了带着夏晴盲目逃跑的幼稚想法。只要这群恶人还活着,只要村长和神婆还在,她们就算跑进大山里,也迟早会被抓回来剥皮抽筋。
林知确立了自己唯一的战略目标:她要摧毁整个村子的核心统治骨干。她要让瞎眼村长、神婆还有这些打手,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林知把夏晴现在的受伤状况牢牢记在心里。她没有再停留,而是沿着来时的原路,不动声色地返回了翠花家的院落,安静地等待着获取新武器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