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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温存

喜丧:有客到 爱你老己 2026-05-29 13:24

那微弱的、却富有节奏的心跳声,通过胸腔的共鸣,清晰地传递到沈无妄的耳中,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咚、咚、咚……
这声音,与他记忆中任何一种声响都不同。它不像风声那般自由,不像水声那般清脆,更不像那些鬼物的哀嚎那般刺耳。
它脆弱,却充满了韧性。
它微弱,却固执地宣告着生命的存在。
沈无妄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一动不动地趴在季明月的胸口,贪婪地、也是困惑地,倾听着这从未体验过的、独属于她的生命乐章。
突然,怀中那具小小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无妄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褪去血色的、恢复了纯黑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床上的季明月。
只见她原本只是苍白的脸颊,此刻却烧起了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酡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将她散乱的鬓发都彻底浸湿,黏在脸颊上,显得无比狼狈。她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极重的阴气侵蚀。
在之前那场生死搏杀中,无论是枯井里的怨气,还是那缝合鬼手的尸毒,亦或是这满屋子邪祟的阴寒,都早已透过她身上的伤口,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之前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强撑着,此刻精神一松懈,所有的反噬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陷入了极度危险的高烧。
“冷……好冷……”
季明月的嘴唇剧烈地开合着,发出含糊不清的、破碎的梦呓。她的双手在半空中无意识地胡乱抓挠着,像一个即将溺水之人,徒劳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娘……别走……别丢下明月……”
她似乎在梦魇中,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没有一丝温情的季家。她在苦苦地哀求着,眼角滑落的,却不再是滚烫的泪水,而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结成冰晶的液体。
沈无妄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越锁越紧。
他不懂。
为什么刚刚还像一只悍不畏死的野猫一样,敢用性命与他豪赌的女人,此刻却会因为区区一点冷热,就变得如此脆弱?
人类的身体,都是这么麻烦的东西么?
他站起身,烦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他身上那股因为不解与焦躁而散发出的寒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再次骤降。窗户上、桌角边,都迅速地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带着暗红色纹路的冰霜。
他对人类的医术一无所知。三百年来,他只懂得如何高效地、艺术地去“破坏”生命,却从未想过,要去“拯救”一个生命。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开始因为高烧而出现抽搐、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季明月,他那双非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生涩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
他猛地一掀锦被。
随即,他没有丝毫犹豫,合身躺了进去。
他用自己那具常年如冰块般僵硬、寒冷的画皮身体,从背后,将那个滚烫得如同火炭般的小小身躯,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完全锁在自己的怀里,用属于阴神最纯粹、最本源的极寒之气,强行地、霸道地,给她进行着“物理降温”。
这是一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治疗”方式。
……
时间,在这诡异的“温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漫长的几个时辰过去。
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青色,终于被一丝灰白取代。
沈无妄怀中那具原本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身体,也终于缓缓地褪去了那份病态的热度,恢复了正常的、属于活人的温凉。
季明月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沉重如铅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的色块,慢慢地变得清晰。视线,也逐渐聚焦。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截线条分明的、苍白的下颌。再往上,是那双无论看多少次,都依旧会让人感到心悸的、完美却毫无生气的薄唇。
她发现,自己正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幼猫般,整个人都缩在沈无妄的怀里。她的脸颊,甚至就贴在他那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胸膛上。两人的姿态,亲密到了极致。
换做任何一个之前的祭品,在醒来发现自己与这个恐怖的怪物靠得如此之近时,恐怕都会立刻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推开他。
季明月却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刚刚经历过生死大劫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依旧虚弱无力的手。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最终,她那只带着属于活人温度的、柔软的手掌,轻轻地、完整地,覆在了沈无妄那冰冷如玉石的脸颊上。
沈无妄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季明月没有在意。她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眸,嘴角缓缓地、虚弱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挑衅,和一种……属于胜利者的,淡淡的炫耀。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指了指窗外那已经开始放亮的天色。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那意思,不言而喻。
——第七天,过去了。我,还活着。
沈无妄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抹虚弱却刺眼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赌赢了的得意。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沉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具空洞了三百年的、冰冷的胸腔之内,传了出来。
咚。
仿佛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编钟,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轻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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