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镇妖塔崩塌

那只遮天蔽日的太岁巨爪，在轻而易举地将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太庙穹顶，捏成了漫天齑粉之后并没有停留。
它只是缓缓地收回了，那片由它亲手撕裂的、深不见底的地底深渊之中。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它苏醒之后，一个无意识的、伸懒腰的动作。
而在那地底深处的镇妖塔底。
沈无妄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一半清明，一半邪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左半边脸那双属于他自己本尊的、充满了挣扎与痛苦的猩红眼眸，渐渐地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了守护与决绝的坚定，所取代。
而右半边脸那只属于“沈骨”的、充满了纯粹杀戮与毁灭欲望的纯黑眼眸，也缓缓地，收敛了那份足以让万物凋零的癫狂，化作了一种更加内敛的、如同深渊般的……绝对的黑暗。
人性与神性。
在这一刻，在那颗为了同一个人，而疯狂跳动的心脏的调和之下，竟奇迹般地，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平衡。
“你……疯了……”
他的识海深处，传来了沈骨那，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虚弱的呻吟。
“为了她……你竟然……连神格……都不要了？”
“闭嘴。”
沈无妄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绝对的威严。
“从今天起。”
“我才是这具身体的唯一主宰。”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双，早已被佛火灼烧得血肉模糊的、布满了狰狞伤口的双手。
然后，猛地扣住了自己皮肉里，那七十二根还在不断地，散发着至阳佛光、腐蚀着他神魂的……镇魂桃木钉的尾端！
“而这些……”
“早就该消失的，垃圾……”
“也该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发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牙酸胆寒的、皮肉与骨骼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声响！
他竟强忍着那，如同将自己的神魂，活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一寸一寸撕碎般的极致剧痛！
将那七十二根，深深地钉入他神魂本源之中的镇魂长钉！
一把全部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浓稠的、漆黑如墨的、混合了他神魂本源与滔天怨念的黑色神血，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从那七十二个狰狞的、深可见骨的血洞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黑血滴落在地上。
瞬间便将那由坚不可摧的玄武岩打造的、刻满了伏魔大阵的地面，腐蚀出了无数个深不见底的、还在向外冒着滚滚黑烟的恐怖坑洞！
而失去了那最后束缚的沈无妄，也终于缓缓地，从那面钉了他数个日夜的冰冷石墙之上，站直了自己那庞大的、布满了黑色鳞片与狰狞骨刺的……太岁真身！
他自由了。
然而，在重获自由的瞬间。
他做的第一件事，却并不是去报复那些，将他打入地狱的卑劣凡人。
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那股刚刚才重新获得了控制权的、庞大的神力，强行地收敛了自己身上那所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极具破坏性的……阴极神力。
因为他知道。
他胸腔里，那颗刚刚才为他长出来的、还分外脆弱的……活人心脏。
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他那哪怕一丝一毫的、完全释放的……神威。
他要保护它。
保护这颗，独属于那个女人的心跳。
保护这个，他与她之间最深刻、也最脆弱的……连结。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一半猩红，一半纯黑的、诡异的眼眸，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厚重的塔身。
望向了外面那片，正在熊熊燃烧的、血色的世界。
望向了那个，正被绑在火刑架之上，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了这最后一点“生机”的……娇小身影。
“明月……”
一声充满了无尽心疼与滔天怒火的、沙哑的低吼，从他的喉咙深处滚滚而出！
他那布满了黑色鳞片与骨刺的、巨大的双腿，猛地向下一蹬！
纯粹的、变态的、不夹杂任何神力加持的……肉身物理力量，轰然爆发！
他那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太岁真身，如同一发出膛的、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他将自己那只，同样布满了狰狞骨刺的、巨大的右拳，高高地举起！
带着足以突破音障的、尖锐的音爆之声！
狠狠地一拳轰击在了，那座囚禁了他数个日夜的、十八层镇妖塔的、坚不可摧的、厚重的塔顶之上！
轰隆——！！！
一声沉闷的、却又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彻底震碎的巨响！
那座由不知名玄铁打造、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据说连神佛都能镇压的伏魔符文的塔顶，在那一拳之下，竟如同最脆弱的豆腐一般！
瞬间爆裂！
漫天飞溅的、燃烧着金色佛火的巨大碎石，与那些还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破碎的符纸，如同一场盛大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流星火雨，向着皇城的四面八方，疯狂地砸落！
将那一座座，金碧辉煌的、代表着皇权与威严的宫殿，轻易地砸成了一片片的……断壁残垣。
滚滚的、遮天蔽日的烟尘之中。
沈无妄，那庞大的、丑陋的、却又充满了无上神威的太岁真身。
犹如一尊刚刚才从那九幽地狱的最深处，浴血归来的……复仇修罗！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化作了一道，撕裂了整个漆黑夜空的、猩红色的巨大长虹！
带着毁天灭地的！
带着焚尽一切的！
带着对于那些，胆敢伤害他珍宝的蝼蚁们的……狂暴杀意！
笔直地向着那个，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被困在火海之中的……太庙祭台！
狠狠地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