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抉择

那道曾经在冷宫之中，不可一世的、充满了滔天怨毒的猩红血影。
在静尘师太那，蕴含了阴神本源之力的、霸道的金色佛光之下。
终究还是如同夏日里最脆弱的泡影。
缓缓地溃散消融。
最终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的飞灰，彻底地消散在了这片，她恨了数十年，也盼了数十年的……皇城夜空之中。
灰飞烟灭。
“不自量力的……东西。”
静尘师太看着那片消散的飞灰，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不屑的冷笑。
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只，还散发着淡淡佛光的手。
然后重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半空之中，那个她眼中最完美的、也是最后的……“猎物”之上。
然而她没有看到。
就在那废后怨灵，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就在她做出那个将利刃，狠狠捅入自己胸膛的、决绝手势的瞬间。
祭台的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在寻找阵法破绽的少女，季明月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顺着那只早已化为飞灰的、滴血的白骨手指，所指向的方向。
死死地盯住了那座巨大而邪恶的献祭大阵的……正中央！
盯住了那把被静尘师太看似随意地，插在祭台石缝之中，用来镇压整个阵法气运的……古老的龙泉断剑！
那把剑早已断裂。
剑身之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与早已干涸的、不知属于多少代帝王的……暗红色血迹。
但它依旧散发着一股，极其纯粹的、不容亵渎的……煌煌龙威！
它才是这座名为“九龙伏魔”，实为“窃神换命”的邪恶大阵的真正的……核心！
季明月的目光从那把断剑之上缓缓移开。
又低下了头看了一眼那些从阵法的脉络之中延伸而出，分毫无差地连接在自己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的……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的丝线。
电光石火之间！
一个冰冷的、残酷的、令人绝望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她终于彻底地洞悉了这个以天地为炉、以皇权为火、以她和沈无妄为“药引”的……吃人阵法的，最终极的、也是最残忍的……真相！
这座大阵的阵眼根本就不在外面！
也不在那把看似关键的龙泉断剑之上！
真正的阵眼，那个维系着整个大阵，无休止地运转、抽取的活生生的“阵心”……
是她自己！
是她这个与沈无妄缔结了最高等级“神魂契约”的、独一无二的……“阴亲媒介”！
只要她这个活着的契约者不死。
只要她的这颗心脏还在跳动。
那么这座大阵，就会通过他们之间那早已密不可分的灵魂连接，无休止地疯狂地吸干沈无妄身上，那最后一丝神之本源！
直到他彻底地沦为一具，没有了神魂、没有了力量的……空壳。
而她则会因为失去了契约的另一半，而同样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神魂俱灭！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斩草除根！
好一个狠毒的静尘！
“哈哈哈哈……”
季明月突然笑了。
她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的、悲怆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大笑！
那笑声在这片充满了惨叫与哀嚎的、如同地狱般的太庙广场之上，显得是如此的突兀也如此的令人……心碎。
……
半空之中，那个早已奄奄一息、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的沈无妄。
在听到那阵熟悉的、让他心疼的笑声时。
他那双早已变得无比暗淡的、猩红的眼眸，猛地睁大了！
他凭借着神明那超越了言语与空间的敏锐直觉。
瞬间便读懂了季明月眼底，那抹他无比熟悉的……明悟与决绝！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不！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整个神魂都彻底撕裂的、极致的恐慌，瞬间便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吼——！！！”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祈求的、野兽般的怒吼！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哪怕那九条由真龙之气所化作的金色锁链，在他的挣扎之下将他的骨骼勒得寸寸粉碎！
哪怕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太岁真身，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之下，再次被撕扯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他也在所不惜！
他张开那张血肉模糊的、早已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嘴。
喉咙里发出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哑的、破碎的低吼。
他拼命地对着祭台之下，那个正准备赴死的少女，疯狂地摇着头！
他的眼神之中不再有神明的威严与高傲。
不再有怪物的残忍与暴戾。
只有最卑微的、最无助的……祈求。
——不要！
——明月！不要！
——我求你！
——我宁可就这么被这些肮脏的蝼蚁吸干碾碎！
——也绝不允许你伤害你自己分毫！
然而祭台之上那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少女。
只是缓缓地仰起了头。
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不舍。
太多的眷恋。
太多的……爱意。
以及一种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的……决断。
她没有听从他的祈求。
她决绝地转过了身。
迎着那从阵法正中央，不断散发出的、足以绞杀一切神魂的……金色罡风！
犹如一只明知前方是毁灭，却依旧义无反顾的……扑火飞蛾！
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她的手掌在接触到那霸道的金色罡G风的瞬间，便被那凌厉的气刃，割得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她只是死死地握住了那把插在祭台正中央的、冰冷的、散发着煌煌龙威的……龙泉断剑的剑柄！
然后用尽了自己此生所有的力气！
猛地将其从那坚硬的石缝之中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