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鸢目光扫过柜台上那一沓厚厚的英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抬起眼,看向神色慌张的商会会长,语气十分冷淡。
“商会会长,李万福这种人我早有耳闻。他满身铜臭,做事不知敬畏,在曼谷唐人街也是横行霸道。如今他死在自己新建的宅子里,查不出死因,多半是他自己造的孽,遭了天谴或者惹了不该惹的脏东西。半步多当铺虽然开门做生意,但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因果都沾。这英镑你还是拿回去,另请高明吧。这种暴发户的命案,我不插手。”
阿彪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柜台上的巨额钞票。听到沐清鸢准备开口拒绝,他急忙走到摇椅旁,弯下腰压低声音在沐清鸢耳边极力劝说。
“掌柜的,您别急着往外推啊!您仔细看看这柜台上的英镑,这么厚厚的一大沓,拿去钱庄兑换出来,那可是白花花的现洋!咱们当铺这几个月都没开张做过大买卖了,成天就是应付那些拿着破烂来死当的烂赌鬼。就算那李万福死得蹊跷,巡捕房和黄大师都对付不了,但凭您茅山阴阳一脉的手段,还能镇不住一个刚死的小鬼?咱们就当看在钱的份上,接了这单生意吧,好歹把咱们当铺这半年的花销给赚出来。您就算不心疼钱,也当权当去活动活动筋骨,总好过天天躺在这摇椅上发霉啊。”
沐清鸢根本没有理会阿彪在耳边的絮叨。他的目光越过阿彪,死死停留在商会会长的衣角处。
那里的布料沾染了外面的泥水,但在沐清鸢的眼中,那泥水之上,正萦绕着一丝极其隐秘、极其阴毒的南洋邪气。这股邪气细若游丝,若不是他修炼茅山阴阳真气,根本无法察觉。
这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瞬间攥紧了拳头。十年前在金三角,他的恩师林正就是被这种同出一辙的阴毒邪术暗算,最终惨死。整整十年,他一直在这南洋之地寻找当年的线索,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商会会长的衣服上再次见到了这股气息。
沐清鸢猛然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盯着商会会长。
“你这件衣服,从昨晚到现在,都去过哪里?在这期间,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碰过李万福身边的什么物件?”
商会会长被沐清鸢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这衣服?沐掌柜,我今天一早听说李万福出事,就立刻去了巡捕房打听消息。后来见巡捕房的人全都吓破了胆,我又亲自去了李家公馆外围看了一眼,想要弄清楚状况。不过那里已经被封锁了,我什么都没碰到,然后就直奔您这里来了。一路上也没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沐掌柜,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门道?这邪祟难道已经顺着衣服缠上我了?”
沐清鸢走到柜台前,伸手拿起那一沓英镑,直接扔给旁边的阿彪。
“把钱收好。商会会长,你运气不错。你衣服上沾染了李家公馆带出来的东西。这桩委托,半步多当铺接下了。你在外面等我片刻。”
商会会长如释重负,连连作揖。
“多谢沐掌柜大恩大德!只要您肯出山,李万福这件离奇命案就一定能水落石出!外面雨大,我的汽车就停在街道外侧,咱们随时可以动身!”
沐清鸢没有回话,转身径直走进当铺内堂。他脱下身上那件洗发白的青布长衫,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整个人显得极为精干。随后,他将一面黄铜八卦罗盘和几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表纸仔细折叠,塞入黑色短打的袖中。
柜台外的阿彪见状,也迅速行动起来。他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旧布袋,将店里最好的朱砂墨和那两枚常平五铢钱一股脑装了进去。
阿彪系紧布袋,冲着内堂方向大喊。
“掌柜的,家伙事我都收拾妥当了!朱砂墨和常平五铢钱全在袋子里装好了。这次不管李家公馆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咱们拿了商会的钱,就必须给它揪出来!”
沐清鸢从内堂走出,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到了地方收起你那副毛躁的脾气。那地方的阴寒之气能让泰国警员皮肉溃烂,绝不是普通的邪祟。跟紧我,不要随便乱碰公馆里的任何东西,更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半步。走吧。”
商会会长赶紧在前面引路,推开当铺大门。
“沐掌柜,阿彪兄弟,二位这边请!”
三人走出半步多当铺,走入唐人街密集的雨幕中。他们跟着商会会长,快步坐上停在街道外侧的一辆黑色汽车。车门关紧,汽车发动,直接朝着李万福位于曼谷市郊的豪华公馆疾驰而去,准备进行实地勘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