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立镜

地上那幅纯阳八卦图的底纹刚一显现，翻滚的纯阳热气便和地底的极阴之气绞杀在一起，冒出大片大片刺鼻的白烟。原本冻得跟铁板一样的黑色泥土，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冲刷下，肉眼可见地开始融化、变软。
沈青迦半点喘息的功夫都没留，她深邃的眼眸快速扫过地上交织的红线，立刻指着八卦图外围的八个特定方向，头也不回地大声下达了新的布阵指令。
“阿彪兄弟，把那空木桶扔了！这地上的红线只是个法阵的壳子，光靠这点阳气，兜不住天上那个发了疯的老魔头。咱们还得给他加八根能定住魂的铁钉！快去翻左边那个稍微小一点的木箱，拿法器出来定桩！”
阿彪听完，一把将手里那沉甸甸的实木空桶远远地甩在烂泥地里，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一把汗水。
“得嘞！沈当家，我就知道掌柜的费这么大劲，肯定不能光让咱们在地上泼一地狗血就完事！”阿彪转身大步跑到那个木箱前，徒手掰开锁扣，从厚实的防潮布里一连摸出八面沉甸甸的物什，“您说的是不是这八面黄铜法镜？这玩意儿我可太有印象了，之前咱们在半步多当铺里头，掌柜的花了大价钱专门把它们盘下来的。当时我还嫌这铜疙瘩背在身上死沉死沉的，没想到压箱底的杀招全在这儿了！”
这八面黄铜法镜的做工极其考究。正面的铜镜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借着周围微弱的火光，连天上的毒雾都能照得清清楚楚。而法镜的背面，更是用足赤的纯金，一笔一划深深篆刻着茅山祖传的镇煞符文，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法度。
沈青迦看清阿彪手里的物件，立刻打着手势催促。
“就是它们！别磨蹭了，拿稳当些！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这八卦图外围有八个凸出来的阵脚。你现在立刻过去，把这八面法镜一处一个，全给我死死钉在泥地里！”
阿彪把八面黄铜镜用布条往腰间一绑，大步流星地踩进融化的黑泥里。
“沈当家，这钉镜子有什么讲究没有？这地底下的泥巴刚化开，软塌塌的，我怕这铜镜子分量重，插进去立不稳当啊！”
沈青迦快步跟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团不断逼近的狂暴黑影，大声指点着放置的诀窍。
“你只管把法镜底下的把手狠狠插进去，插得越深越好！不用管泥土软硬，你插到底之后，直接用你的双手把周围的黑泥往把手边上聚拢，用最大的死力气把泥土彻底压实！最关键的一点，这八面镜子的镜面，必须不偏不倚，稳固地朝向这阵法的正中央！”
“为什么要朝向正中央？那老怪物可是挂在天上乱飞的！”阿彪一边问，一边已经来到了第一个阵脚。他双手握住法镜的黄铜把手，对准烂泥地，借着肩膀的力道狠狠扎了下去。
“因为沐掌柜就在这八卦图的正中央等着它！这八面镜子是用来聚阳气的，只有镜面全部对准中心，才能把这八卦图里的至阳之力拧成一股绳，全部加持在沐掌柜的雷击木剑上！”沈青迦站在一旁，看着阿彪的动作，毫不留情地出声纠正，“阿彪，角度不对！镜面偏左了半寸，这半寸的偏差，等会儿借来的阳气就会散掉大半！立刻往右边掰一点，把泥巴踩死！”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一阵腥臭的狂风夹杂着大片黑色的毒血，劈头盖脸地在周围洒落下来。
毒血砸在离两人不过三尺远的地面上，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泥土被腐蚀出大坑的声响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娘的，这老不死的瞎眼疯狗，在天上拉屎也找不准茅坑！”阿彪护着法镜，头都不抬，一脚将周围的软泥重重踩死，大声骂街，“沈当家，这第一面妥了！您赶紧指下一个方位！这天上下的毒血越来越密了，咱们得抢在这老怪物砸下来之前把桩子全钉死！”
沈青迦身姿挺拔，犹如战场上最冷静的统帅，根本不在意周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绝地。她指着对角线的位置，下达指令。
“西南角，坤位！跑过去，直线距离，不要绕弯！”
两人在这片令人绝望的飞头狂轰乱炸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每一次毒血洒落，沈青迦都能提前半个呼吸判断出落点，从容地带着阿彪避开致命的腐蚀。
“这边！把手插得再深半尺！好，压实泥土！”沈青迦的声音穿透风暴，稳稳地落在阿彪耳朵里。
阿彪跪在泥地里，满手都是恶臭的黑泥，但他手底下的动作却干脆利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方位偏差。他死死按着刚刚插好的第三面法镜，喘着粗气向沈青迦搭话。
“沈当家，我算看明白了！咱们这哪是在布置什么道家法阵，咱们这根本就是在给那老王八蛋挖坟坑下套子呢！只要这八面镜子一定住，这盆地里的风水就全捏在咱们手里了对吧！”
“你说对了一半。”沈青迦指着下一个方位，脚下不停，“这不叫下套子，这叫夺天地造化。桑卡拉自以为占据了极阴之地就能天下无敌，我们就偏要在他的老巢里，硬生生抠出一块至阳的活地来！快，正北坎位，第四面！”
一个指位，一个架设。他们两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黄铜法镜一面接着一面，稳稳当当地在这片死地中立了起来。
直到阿彪跑到最后一个阵脚，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混杂着的泥点子，将最后一面法镜的把手对准地面，毫不犹豫地一插到底。
“沈当家，这是最后一面了！”阿彪双膝跪地，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扒拉着周围的黑泥，一层一层地往把手上糊，随后用身体的重量狠狠压平夯实。“镜面朝向正中央，稳如泰山！您验验货，角度差半毫厘，我阿彪今天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就在这第八面黄铜法镜被牢牢固定在泥地上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八个方位的纯金镇煞符仿佛产生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共鸣，原本各自孤立的法镜，与地面上那幅交织的血色八卦图彻底连为了一体。
一股让人心口一暖的浩然阳气，如同驱散阴霾的烈日，直接从地面上升腾而起。在这片布满白骨、被漫天毒雾笼罩的极阴死域之中，一片足以逆转局势的纯阳阵基，被沈青迦和阿彪硬生生地抢建了出来。这稳固的八方阵盘，就像是风暴中抛下的巨锚，为沐清鸢接下来的致命反击，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