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中央的白骨法坛被倒卷的金色烈焰彻底吞噬,冲天的火光将这片绝地照得通明。就在这熊熊烈火逐渐将百年的罪恶化为灰烬之时,震撼人心的异变再次发生。
“沈当家,掌柜的!你们快看那火海正上方!那些密密麻麻往外飘的是什么东西!”阿彪站在残破的石壁后方,猛地瞪圆了双眼,用那双鲜血淋漓的大手指着盆地中央大喊,“看着像是一个个人影,但全都是半透明的!这火势这么大,他们怎么不怕火烧,反而全都从那火苗子里头钻出来了!”
沈青迦单手扶着石壁,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半空中的奇景,语气中透着一丝感慨与庄重。
“阿彪兄弟,不要惊慌,那些不是来索命的邪祟,而是成百上千道被桑卡拉用恶毒手段禁锢在阵法中的可怜灵魂。这白骨法坛原本就是囚禁他们的无间地狱,那老魔头用这些无辜者的怨气来滋养自己的残躯。现在法坛被沐掌柜引来的雷火彻底摧毁了,禁锢他们百年的枷锁也就此烟消云散。他们这是从无尽的折磨与烈火中,彻底解脱出来了。”
阿彪听闻此言,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大声惊叹起来。
“原来都是些被老神仙害死的苦命人!沈当家您快看,他们身上的颜色发生变化了!刚才刚从火里飘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团团带着刺鼻黑气和浓重血污的模样,看着怪瘆人的。现在被这清晨的阳光一照,再加上雷火的洗礼,他们身上的那些黑气全都不见了!他们褪去了原本的怨气和血污,现在一个个全都恢复了生前清明干净的模样!有老人,有女人,甚至还有那么小的孩子!”
半空中,那成百上千道重获新生的灵魂密密麻麻地汇聚在盆地的上方。他们没有四散奔逃,也没有发出任何怨毒的啼哭,而是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向站在阵眼位置的青衫男子。
“掌柜的!您快看天上!这成百上千的亡魂全都聚在半空里,他们没有走!”阿彪激动得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吼,“他们这是在冲着您深深鞠躬叩拜呢!他们知道是您出剑劈了那老怪物,烧了这害人的法坛,救了他们生生世世的魂魄!这是在给您这位大恩人行大礼道谢啊!”
沐清鸢单手提着那把光芒已经完全内敛的百年雷击木剑,身姿挺拔地站在焦土之上。他没有躲避,而是神色肃穆地看着天空中这些重获新生的灵魂,声音洪亮地在大地间回荡。
“各位乡亲,各位无辜惨死的同道!桑卡拉这百年老魔今日已经伏诛,禁锢你们的极阴阵法也已经彻底破碎。你们生前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死后还要被这南洋邪术无情驱使,百年不得超生,实在受了太多的苦楚。如今罪孽终结,大仇得报,你们身上的怨气已散,过往的恩怨便统统留在昨夜。各位这就安心重入轮回,去转世投胎吧!切莫在这世间继续贪恋流连,去寻你们的新生!”
说罢,沐清鸢微微扬起头,眼眶在此刻微微泛红,他转过身,看着掩体后方的两位生死之交,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沧桑。
“沈当家,阿彪。我茅山一脉的血仇,今天终于彻底洗刷干净了。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恩师被万蛊噬心时的惨状。这段长达百年的南洋罪孽终于被彻底终结,我恩师林正的在天之灵,看到那老魔头灰飞烟灭,看到这些无辜亡魂重获新生,也终于能够得到真正的告慰了。这副压在我肩膀上十年的重担,今天总算是可以彻底卸下来了。”
伴随着沐清鸢的这番话语,半空中的灵魂们再次深深叩首。随后,他们化作点点微弱而纯洁的光芒,如同夏夜里的萤火虫一般,彻底消散在温暖的晨风之中,顺着天地间的气机重入轮回去了。
看着最后一点光芒散尽,沐清鸢将雷击木剑缓缓收起,插回背后的剑鞘之中。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跨过满地的焦土与残骸,大步走向后方的安全区域。
“沈当家,您觉不觉得这天是彻彻底底地大亮了!”阿彪指着天空,兴奋地大声嚷嚷,“您抬头看看咱们头顶上,这笼罩在咱们十万莽林上空一百年的致命毒瘴,现在就像是没了根的浮萍,正快速地随风飘散呢!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雾,这眨眼的功夫就退得干干净净了!”
沈青迦仰起头,任由温暖的光线洒在自己满是疲惫与血污的脸庞上,语气平静地解答了阿彪的疑惑。
“那是自然之理。这十万莽林的毒瘴之所以能百年不散,连飞鸟都渡不过去,全靠地底下那座白骨法坛的极阴煞气作为力量源泉在日夜支撑。如今随着亡魂的彻底消散和法坛的彻底覆灭,这毒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供给,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看这阳光,毫无阻碍地照下来,咱们这原本阴暗压抑的盆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明亮阳光。这片死地,重新活过来了。”
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两人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不行了!沈当家,掌柜的,我是真的一滴力气都榨不出来了!这绷紧的弦一松,我这两条腿就跟抽了骨头一样,一步都挪不动了!”
阿彪大喊一声,脱力地直接瘫倒在泥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举起自己那双因为死守黄铜法镜而虎口撕裂、鲜血淋漓的双手,脸上却露出了极其灿烂、充满劫后余生庆幸的笑容。
“掌柜的,您瞧瞧我这手,这皮肉都翻卷过来了,疼得我直打哆嗦!但我这心里头是真痛快啊!咱们这三个人,居然真的在这十万莽林的绝地里头,把那个活了一百岁、能把脑袋拔下来满天飞的老魔头给干趴下了!这要是回了北平城,够我在茶馆里拍着胸脯吹一辈子牛的!这条命算是完完整整地捡回来了!”
沈青迦没有理会阿彪的吹嘘,她拖着极度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到刚刚返回安全区域的沐清鸢身边。她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破碎、满身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的男人,郑重地向他点头示意,宣告这场死局的终结。
“沐掌柜,你做得极其出色。我们不仅保住了性命,还顺手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了,南洋地下邪术界的这颗最大毒瘤,今天算是被我们彻底连根拔起了。从此以后,不管是曼谷还是整个南洋,那些修习邪法的旁门左道群龙无首,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沐清鸢伸手抹去脸上的泥灰,目光诚挚地看向沈青迦,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全靠你们二位舍命相陪。若是没有沈当家你那一口本命精血死死稳住阵眼,没有阿彪兄弟豁出性命去死守法镜,我一个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早就被那老怪物耗死在阵眼上了。咱们这是过命的交情,这份恩情,我沐清鸢铭记在心。”
两人默契地转过头,并肩站立,默默检视着眼前这个满目疮痍的战场残局。曾经不可一世的白骨法坛已经化为一地灰烬,周遭的极阴之气也已被阳光彻底驱散。他们心中都清楚,确认过这一切后,这段惊心动魄的冒险才算真正画上了句号。
“阿彪兄弟,在泥地上躺够了没有!还能不能站起来!”沐清鸢大声冲着地上的跑堂伙计喊道,“这片废墟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极阴之气散尽,普通的野兽很快就会重新占据这里,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阿彪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
“掌柜的放心!我阿彪就是骨头断了,也绝对不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咱们这就走!”
“好!”沐清鸢上前一步,一把架住阿彪粗壮的胳膊,沈青迦也走上前,稳稳地扶住阿彪的另一侧,“咱们相互搀扶着,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我们在林子里经历了连番血战,补给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立刻收拾好随身的物件,现在就准备离开这片废墟,踏上返回曼谷的归途。等回了曼谷,我亲自摆一桌最丰盛的酒席,咱们好好洗去这一身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