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内的交火已经持续了近半个时辰。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内不断回荡,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随着三方势力弹药的剧烈消耗,枪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那些打光了子弹的士兵,在绝境和贪婪的双重刺激下,彻底失去了理智,墓室中央的火拼逐渐演变成了更加原始、更加血腥的近战肉搏。
祁闾将身体压得极低,如同贴着地皮滑行一般,刚刚匍匐到一面倾倒的巨大青铜残盾后方。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身旁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野兽般的嘶吼声。
“去死吧你这个反骨仔!”
“老子先弄死你这阎镇彪的走狗!”
两名杀红了眼的士兵扭打着,直接滚到了距离祁闾不到三尺的地方。
祁闾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那是阎镇彪的一名死忠卫兵和贺庭州的一名亲信。两人此时都已经抛弃了枪械,互相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在铺满金砖的地面上疯狂翻滚。
他们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用力而扭曲,双眼凸出,布满红血丝。
在翻滚中,那名亲信率先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刺刀。卫兵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摸出了短匕首。
“噗嗤!”
“啊!”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互相将手中的利刃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大量的鲜血瞬间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直接喷溅在祁闾面前的青铜残盾和金砖上,甚至有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了祁闾的脸颊上。
两人依然死死地抱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利刃在对方的身体里用力搅动着。
祁闾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强行压制到了最低频率。他就如同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一般,静静地蛰伏在青铜残盾的巨大阴影里。
他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一幕残酷的厮杀,看着这两名为了各自军阀野心而拼命的士兵,在极度的痛苦中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直到最终彻底咽气,双眼依然怒视着对方。
直到确认两人完全死透,再没有了动静,祁闾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残盾后方探出身子。
他强忍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跨过那两具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尸体,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继续向北侧的黑暗深处挺进。
在穿梭这片犹如修罗场般的墓室过程中,满地都是诱惑。
无数散落的金条和银锭,就静静地躺在祁闾的手边。那些金子在偶尔闪过的火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仿佛在向每一个经过的人招手。
只要他稍微伸出手,就能轻易地抓起几根金条,那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祁闾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那些财宝一眼。
他的大脑始终保持着绝对理智的空明状态,就像是一台只执行特定程序的机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那些金银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引诱这些军阀走向毁灭的饵料。
“不能分心,阵眼就在前面。”祁闾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
“轰!”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
洋人雇佣兵投掷的一颗破片手榴弹在距离祁闾只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爆炸。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尖锐的碎石和弹片,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而来。
祁闾本能地抱住头部,趴在地上。但还是有几块碎石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粗布长衫,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祁闾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任何半点声响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子弹。
借着爆炸产生的浓烈烟尘和短暂的视线遮挡,祁闾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就是现在!”
祁闾猛地从地上弹起,将全身的力量爆发在双腿上。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在硝烟中全速向前冲刺。
“砰砰砰!”
几发胡乱扫射的流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其中一发甚至打飞了他衣服上的一颗扣子。
祁闾凭借着对墓室地形的精准记忆和灵巧的身法,在障碍物之间来回穿梭,惊险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子弹。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跨越了生死线。
终于,他成功越过了交火最为密集的中央危险区域,一头扎进了墓室正北方那片被高大墙壁和石柱阴影彻底笼罩的地带。
这里远离了战场的中心,没有成堆的金银,也没有引人注目的陶俑。所有的军阀和雇佣兵都在为了中央祭台上的兵符而疯狂厮杀,根本无人顾及这个看似毫无价值的死角。
祁闾背靠着冰冷的花岗岩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相对干净的空气。
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染红了衣服,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种即将破局的兴奋与决然。
他抬起头,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向上方。
在距离地面约莫两丈高的地方,一根最为粗壮的青铜锁链死死地锚固在花岗岩墙壁的深处。这根锁链的颜色比其他的都要深,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玄武纹路。
祁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他找到了。
这里,就是控制整个“铁幕压顶”杀阵,连接地下暗河阀门的终极中枢阵眼。一场足以埋葬所有贪婪者的毁灭风暴,即将从他的手中被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