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的最后方,霍铁山承受着最大的生存压力。
他不仅要跟上前面队伍的攀爬速度,还要防备后方暗河水中随时可能卷来的巨大碎石和断木。
“霍兄弟,你身后情况怎么样?”祁闾在前方大声询问,声音在狭窄的暗道中回荡。
“祁先生放心,水势虽然凶,但还冲不走我!”霍铁山扯着嗓门回应,将捷克式轻机枪斜背在身后,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一部分涌上来的湍急水流。
水流的冲击力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冰冷的水面已经淹没到了他的腰部。这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的双腿逐渐失去知觉。
在他前方的陈九毕竟年事已高,连续的剧烈运动让老头子的动作变得迟缓,双腿发软。
“哎哟!”陈九一声惊呼,左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光滑石头上,瞬间打滑,整个身体向下坠去。
“陈师傅!”沈曼青惊呼。
就在陈九即将滑入水中的瞬间,霍铁山在后方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稳稳地托住了陈九的腰带。
“老头子,稳住!千万别松劲!”霍铁山咬紧牙关,在陈九力气不支的时候用力将他向上推举。
陈九借着霍铁山的力道,慌忙重新找到落脚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霍连长,多亏你啊,老汉这条命算是欠你的了。这坡太陡了,我实在是爬不动了。”
“少废话,留着力气赶紧爬!”霍铁山低声吼道,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暗道里的空气随着水位的上升变得越来越少,加上四个人剧烈运动消耗了大量氧气,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肺部,产生阵阵刺痛。众人的衣服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体力已经接近彻底枯竭的边缘。
“曼青,你还好吗?”祁闾关切地问道,他能感受到沈曼青在前方攀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我还行,祁先生,就是包太重了,有点勒得慌。”沈曼青的声音虚弱,但依然透着倔强。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头了。”祁闾安慰道,尽管他自己也已经疲惫不堪。
经过漫长且痛苦的攀爬,四个人终于来到了逃生暗道的最顶端。
然而,爬在最前面的陈九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陈师傅,怎么停下了?”祁闾在后面问道。
陈九没有回答,双手在头顶的石壁上不断摸索。他发现,暗道的出口被一块巨大的风化岩条石封住,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推开的缝隙。
“祁先生……没路了!出口被一块大石头堵死了!”陈九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双手撑住条石底部,用力向上推了几下,条石纹丝不动。
“让开,我来试试!”祁闾挤上前,伸手去推那块条石,同样无法撼动分毫。
后面的沈曼青也跟着停了下来,四个人被严严实实地堵在这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怎么回事?难道这也是个死路?”霍铁山在下方焦急地问道,他能感觉到水流冲击的力量越来越大。
祁闾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脸色凝重:“这不是死路,这块条石是人工布置的封门石。当年修墓的工匠为了掩人耳目,在出口处放置了这块风化岩,从外面看完全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只有从里面用人力推开,才能逃出生天。”
“可是这石头太重了,我们在水里根本使不上劲啊!”陈九绝望地拍打着石壁。
此时,后方的洪水依然在疯狂涌入,水位迅速上涨,很快就漫过了他们的胸口。
冰冷的河水不断占据着暗道里的空间,四个人只能紧紧贴在粗糙的石壁上,仰起头试图呼吸上方仅存的一点空气。
湍急的水流在他们脚下不断翻滚,黑暗和寒冷彻底包围了他们。四人被困在条石下方,陷入了无路可逃的绝境。
“祁先生,水快淹到脖子了!”沈曼青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她努力垫起脚尖,将装有文物的背包举过头顶。
被困在逃生暗道最顶端的狭窄空间内,快速上涨的地下河水已经彻底淹没了众人的胸口,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陈九双手死死扒住头顶的石壁,双脚在水中不断打滑,几次尝试推开上方的风化岩条石均以失败告终。
“推不开啊!这石头跟长在这儿一样!”陈九绝望地喊道,冰冷的河水灌进他的嘴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铁山察觉到前方受阻,立刻从队伍最后方挤上前去。
“都让开点,让我来!”霍铁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他将背上的机枪取下,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用宽阔的后背贴着粗糙的石壁,双脚踩住暗道两侧凸起的石块。
霍铁山深吸了一口暗道内仅存的浑浊空气,双膝弯曲,将自己布满伤痕的肩膀直接顶在头顶那块巨大的封路条石下方。
他转过头,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看向下方的祁闾和陈九,用坚定的眼神示意他们提供协助。
看到同伴的举动后,祁闾和陈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霍兄弟,我们来帮你!”祁闾毫不犹豫地说道。
两人迅速在水中调整姿势,紧紧贴在霍铁山的身后。祁闾伸出双手,手掌死死抵住霍铁山的后腰;陈九则用肩膀扛住霍铁山的大腿,防止他在发力时向下滑倒。
“准备好了吗?”霍铁山低吼一声。
“准备好了!”祁闾和陈九齐声回应。
霍铁山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脖颈处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仿佛要爆裂开来。
“啊——!”
他汇聚全身仅存的力气,双腿猛地向上蹬直,用肩膀狠狠撞击上方的条石。
“砰!”
第一下撞击只发出了沉闷的声响,那块巨大的风化岩条石并未移动分毫。
霍铁山感觉肩膀像是撞在了铁板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他没有停顿,紧接着发起了第二次更为猛烈的撞击。
“再来!”霍铁山大吼。
祁闾和陈九在下方也拼尽全力向上推顶。
“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石块摩擦声,那块伪装成风化岩的沉重条石,终于在三人的合力下,被硬生生顶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粗砂的荒漠冷风。
这股冷风顺着缝隙猛烈灌入暗道,瞬间吹散了里面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开了!开了!”陈九激动地大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沈曼青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太好了,终于有出路了。”
霍铁山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强忍着肩膀的剧痛,继续用力向上顶。
“祁先生,陈老头,再加把劲,把它彻底推开!”
“一、二、三,推!”
三人再次合力,那块沉重的风化岩条石终于被彻底推开,翻滚到一旁。
一个宽敞的出口出现在众人头顶上方。外面的阳光虽然有些刺眼,但在他们看来,却是世间最美丽的景象。
“快上去!”霍铁山在下方托举着祁闾和陈九,大声催促。
祁闾率先爬出暗道,转身伸手将沈曼青拉了上来。接着,陈九也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出口。
最后,祁闾和陈九合力将霍铁山从暗道中拉了出来。
四个人瘫倒在出口外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们回头望去,那个隐藏在风化岩中的暗道出口正不断向外喷涌着冰冷的地下河水。如果他们再晚一步,就会被彻底淹死在那条狭窄的黑暗通道里。
“终于出来了……”陈九躺在沙地上,望着天空,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祁闾坐起身,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他们勘测地形的那片风化岩高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被炮火摧毁的盆地。
他转头看向沈曼青,见她紧紧抱着背包,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坚定,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敬意。
“曼青,你没事吧?”祁闾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祁先生。只要国宝还在,受点苦算什么。”沈曼青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一丝释然。
霍铁山坐在一旁,检查着机枪的状况,冷哼一声:“阎镇彪和贺庭州那帮畜生,这次算是自作自受,彻底被埋在地底下了。这笔账,总算是清了。”
祁闾望着远方的荒漠,眼神变得深邃而悠长。
“这笔账是清了,但我们的路还很长。”祁闾的声音在荒漠的冷风中显得异常平静,“这批国宝,绝不能落入任何军阀或洋人手中。我们要想办法,把它们安全地运出这片荒漠,交给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