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裴砚之!你他妈的再跑啊!老子看你这次,还能跑到哪儿去?!”
阎大虎那充满了狂喜和暴虐的咆哮声,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宏伟的地宫之中回荡。他踩着那双沾满了泥浆和血污的高筒军靴,大步流星地从士兵们让开的通道中走了出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因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依旧衣冠楚楚、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顾明轩。
“顾先生!这次,可真是多亏了您啊!”阎大虎此刻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他甚至主动对着顾明轩露出了一个谄媚的、令人作呕的笑容,“您放心!等咱们找到了东西,说好的三七分,我阎某人绝不食言!不!四六!我六你四!”
“呵呵,阎营长客气了。”顾明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的目光却如同最毒的蛇,越过裴砚之等人,死死锁定在了那座悬浮在半空中、宏伟的阁楼之上。他的眼中同样充满了贪婪,但他贪婪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些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也足以让他富可敌国的绝世孤本。
“都给老子把枪举起来!谁他妈敢动一下,直接就地正法!”阎大虎对着自己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大声咆哮着。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将裴砚之、沈微澜、霍三、骆秋山以及阿根五人死死锁定在了这片深渊边缘的狭小死角之中。
“妈的……”骆秋山看着眼前这阵仗,那颗好不容易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将沈微澜护在了自己身后,手中的工兵铲握得更紧了。
“都别冲动。”裴砚之的声音却在此时冷静地响起。他对着身后那几个已经准备拼命的同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在这种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只是徒劳的、愚蠢的送死。
他缓缓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个状若疯狂的军阀头子。
“阎营长。”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又见面了。”
“哈哈哈哈!是啊!裴大少爷!”阎大虎看到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不怒反笑,“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这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竟然能带着这么几个人,从老子的天罗地网里,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本事不小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而残忍。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用手中的驳壳枪指着裴砚之的脑袋,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老子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太平天国宝藏’的所有秘密,都给老子说出来!把那张藏宝图,给老子交出来!不然的话……”
他用枪口指了指裴砚之身后的沈微澜。
“这个水灵的娘们,还有你身后那几个不怕死的同伴,今天,就都得给你陪葬!”
“宝藏?”裴砚之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阎营长,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没有什么太平天国的宝藏。”
“放你娘的屁!”阎大虎勃然大怒,“钱掌柜那个狗东西,都已经把那张拓片交给我了!你还敢跟老子耍花样?!”
“看来,你真的是被骗了。”裴砚之缓缓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身后那座悬空的阁楼,淡淡地说道,“这里,不是什么藏宝库。这里,只是我裴家先祖的一处宗族墓地而已。”
“墓地?”阎大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更加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墓地?!你他妈当老子是三岁的娃娃吗?!谁家的墓地,会修成这个鸟样子?!还他娘的挂在天上!少他妈跟老子废话!”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裴砚之纠缠下去了。他满脑子都已经是那即将到手的、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自己手下那些负责掌管探照灯的士兵,大声喝令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把所有的灯,都对准那座阁楼!给老子照亮了!让老子好好地、清点清点,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太平天国留下来的金银财宝!”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道雪亮的、刺眼的高强度探照灯光柱瞬间集火,如同几十把巨大的光剑撕裂了所有的黑暗,将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充满了神秘与威严的古老阁楼,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之下,阁楼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然而……呈现在阎大虎眼前的,并不是他想象中那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宝库。
没有堆积如山的金条。
没有琳琅满目的玉器。
更没有那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钻石和宝石。
他看到的,只有那长满了青苔的、斑驳的青灰色石壁。只有那四根早已被岁月腐蚀、布满了铜锈的、冰冷的青铜链条。以及那扇严丝合缝、紧紧闭合的、充满了粗糙与原始气息的巨大石门。仅此而已。整个阁楼,死寂、冰冷、空无一物,连一点金色的反光都没有。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心理落差,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阎大虎心中那股狂热的火焰彻底浇灭。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极度的、滔天的愤怒。
“金子呢?老子的金子呢?!宝藏呢?!都他妈去哪儿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不敢相信的咆哮。
“我说了,这里,没有宝藏。”裴砚之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他那早已燃烧起来的怒火上,又浇上了一桶滚烫的热油。
“你耍我?!”
阎大虎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砚之,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认定,自己被耍了。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啊——!!!”
一股无法抑制的、毁灭性的暴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砰!砰!砰!”
他拔出腰间那支早已饥渴难耐的驳壳枪,对着半空中那座无辜的阁楼,疯狂地、歇斯底里地连开数枪,以泄心头之恨。子弹打在那坚硬的花岗岩石门上,迸溅出点点火花,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完全不顾及这座本就靠着四根锁链悬挂在半空中的建筑,其脆弱的承重状况。他只想破坏,他只想毁灭。
“他妈的!他妈的!”
在打光了所有子弹后,阎大虎依旧不解恨。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早已被他吓得噤若寒蝉的工兵,发出了那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最后的死命令。
“都给老子过来!”
他用那通红的、如同赌输了的赌徒般的眼睛,指着眼前那扇碍眼无比的、巨大的花岗岩石门,嘶吼道:
“给老子……用炸药!用我们带来的所有炸药!把这扇狗娘养的破门!给老子……彻底地!炸碎!!”
“老子就不信了!老子今天,非要进去看看!把这座阁楼,给老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老子想要的……绝世财富!”
“营……营长……”一名工兵颤抖着,想要上前劝说。
“给老子闭嘴!谁他娘的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在阎大虎那疯狂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之下,那些工兵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抗。他们立刻抱着一捆捆黄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烈性炸药,如同被驱使的奴隶,冲向了那扇沉默的、巨大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