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顾明轩那充满了贪婪和狂喜的、近乎癫狂的咆哮,震颤着这片废墟。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阁楼倾斜地面上那些从青铜箱里散落出来的、被防潮油纸包裹着的泛黄古籍。《永乐大典》。他能清晰地看到,其中几卷古籍的封面隐约露出“永乐大典”的字样。就是它们,就是它们。
“我的!它们是我的!”
顾明轩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再也顾不上自己被阎大虎枪托砸伤、还在剧烈疼痛的脸颊,再也顾不上那些碎裂的牙齿,更顾不上头顶还在不断往下砸落的石头。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眼中只剩下将这些绝世古书运到海外、换取大笔财富的病态念头。
他拖着那具受伤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如同一个发了疯的赌徒,越过满地的碎石和泥水,直接扑向了那堆散落在倾斜地面上的青铜箱。
“快!快到我怀里来!”他伸出那双沾满了鲜血的、颤抖的双手,如同最贪婪的恶魔,拼命地向前探出身子,想要将那些珍贵的古籍全部揽入自己的怀中。
“他疯了!”沈微澜看着顾明轩那副近乎癫狂的模样,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厌恶。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骆秋山趴在裴砚之身后,看着顾明轩那副贪婪的嘴脸,忍不住咒骂道,“这他娘的,就是活该。”
裴砚之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紧紧盯着顾明轩,又看了看头顶那座正在剧烈晃动的悬空阁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只差最后半寸。仅仅只差最后半寸的距离。顾明轩那沾满了鲜血的手指,就能碰到那卷散落在青铜箱旁边、被防潮油纸包裹着的古籍边缘。他伸长了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那卷书拽进自己的怀里。
“我的!它们都是我的!”
他的狂笑声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中,充满了病态的贪婪与占有欲。然而,就在他那贪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卷古籍的最后一刻。
“轰隆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塌方都要剧烈、都要沉闷、都要充满毁灭性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是那座被阎大虎炸药轰炸过、本就摇摇欲坠的青铜阁楼上方,原本用来支撑石门牌坊的巨大汉白玉石柱,终于在连番的冲击下彻底断裂了。那根雕刻着祥云纹路、重达数吨的巨大石柱,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被天神抛下的巨锤,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高空之中,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垂直向下砸落。
它没有砸向那座已经倾斜的阁楼。它没有砸向那堆散落的古籍。它精准无比地,挟裹着无可匹敌的毁灭之力,狠狠地砸向了正趴在那里、贪婪地伸长手臂、妄图攫取古籍的顾明轩。
“不——!!”
顾明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恐惧与不甘的凄厉惨叫。那根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汉白玉石柱,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丝毫的阻碍,便狠狠地、精准地砸中了他的大腿。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巨石砸落的瞬间接连不断地响起。那股恐怖的冲击力瞬间穿透了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生命。
“啊——!!!”
顾明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被砸碎的西红柿,猩红而刺目,飞溅在那泛黄的古籍之上,染红了那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纸页。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地一弓,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无力地、痛苦地趴在了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那根断裂的汉白玉石柱,将他的下半身,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动弹不得。鲜血如同泉涌,从他的身体下方疯狂地向外喷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板。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那早已被贪婪和恐惧所支配的身体。
但此刻,顾明轩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那堆近在咫尺的古籍。他的双手在青石板上拼命地抓挠着,试图用他那仅存的一丝力气,向着那片代表着他毕生追求的“财富与荣耀”的终点,艰难地、痛苦地向前爬去。只差一点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卷散落在青铜箱旁边、被他梦寐以求的《永乐大典》未删减正本,是如此的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油纸包裹下,古籍散发出的、属于历史的厚重与芬芳。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拼命地向前伸出手。然而,那根冰冷的、沉重的汉白玉石柱,却如同死神的判决,死死地将他钉在那里,让他与那些近在咫尺的古籍,永远地隔绝开来。他的手指,仅仅差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