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线下追踪

当季言重新回到市局刑侦支队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陆廷正站在巨大的城市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眉头紧锁，眼神死死地盯着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几个点。他身边围着一圈同样满脸疲惫的刑警，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看到季言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结果了？”陆廷掐灭烟头，声音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沙哑。

季言走到他面前，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将从阎七那里得到的情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那个图腾，代表的是一个人。代号，‘幽灵’。”

“‘幽灵’？”陆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一个最近半年在深网崛起的顶尖黑客，身份不明。”季言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他的作案手法很特别，不偷数据，不攻击金融系统，只做一件事——利用最前沿的AI换脸技术，制作伪造的不雅视频，然后对那些有钱有势又极度在乎名声的权贵阶层，进行高额的敲诈勒索。”

他看了一眼陆廷，继续说道：“沈阔，就是他的最新目标。沈阔试图销毁证据的行为，激怒了他，所以他直接启动了惩罚程序，对沈阔进行了一场‘赛博处决’。”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季言带来的这份情报，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已经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一个刑警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AI换脸……敲诈勒索……这也太……太魔幻了吧？跟拍电影一样。”

“电影？”陆廷冷哼一声，他转过身，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电影哪有现实这么操蛋！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幽灵’，我们怎么抓？！”

技术科的老张立刻说道：“陆队，既然是敲诈勒索，那肯定有资金流向！我马上带人去追踪那个暗网钱包地址，就算他用了混币器，只要他敢把钱转出来，我们就能顺着网线把他揪出来！”

“来不及了，也根本没用！”陆廷想也不想就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老张，你别忘了对手是谁！一个能随意篡改天誉公馆安防日志的顶尖黑客，他会傻到留下能被你们追踪到的资金流向吗？那些加密货币，经过几百上千次混币器的洗白，早就变成了一堆谁也查不到源头的乱码！我们现在一头扎进网络里去追，正中他的下怀，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

陆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他那属于老派刑警的、扎根于现实世界的侦查逻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从现在开始，彻底放弃所有网络层面的追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所有人都给我记住，黑客也是人，他也得吃饭、睡觉、花钱！他再厉害，最终也需要把那些虚拟的比特币，换成现实世界里能揣进口袋里的钞票！他也需要购买实体的、二手的服务器，来维持他那套算法需要的庞大算力！这些，都离不开现实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警员，眼神锐利如刀。

“老张！你带一队人，立刻去查！把京海市最近一个月内，所有银行网点、ATM机上出现的大额、异常的现金提现记录，全都给我调出来！尤其是那些用不记名预付卡或者海外账户提现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小王！”他又指向另一名刑警，“你带另一队人，去给我盯死全市所有的二手服务器黑市，还有那些不正规的电脑城！去查他们的物流货运记录，不管是送货的还是收货的，只要是近期有大批量服务器交易的，把相关人员的身份信息和活动轨迹全都给我摸清楚！”

“我们不上网了！”陆廷一拍桌子，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我们就在地面上，用最笨、最原始的办法，把他从人堆里给我挖出来！”

命令下达，整个刑侦支队像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里，陆廷带领着手下的警员们，开始了不分昼夜的大规模线下走访和排查。他们像梳子一样，一遍遍地梳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穿梭在各个银行网点和嘈杂的物流集散中心，在堆积如山的纸质货运单据和画质模糊的监控录像中，寻找着那个幽灵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工作枯燥而繁重，但凭借着敏锐的职业直觉和扎实得近乎笨拙的排查工作，陆廷的视线，最终穿透了重重迷雾，死死地咬住了一个名字——

周鹏。

这是一个在警局档案里并不陌生的名字。一个贪婪且技术低劣的网络敲诈犯，有过多次利用合成的、粗制滥造的不雅照片，去勒索基层公职人员的前科。

当陆廷将周鹏近期的活动轨迹，与沈阔案发前后的所有线下节点进行交叉比对时，一个清晰的重合点出现了。

周鹏在案发前一周，频繁地出入于京海市最大的二手服务器交易市场，并且，在其中一个由他控制的、用来销赃的银行账户里，出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来源不明的现金消费记录。

“陆队，会不会搞错了？”一名年轻的刑警看着周鹏那张猥琐的档案照片，忍不住提出疑问，“这个周鹏，从档案上看，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他那点三脚猫的PS技术，跟我们推测的那个手段高超的‘幽灵’，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是不一样。”陆廷看着手里的资料，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幽灵’不止一个人呢？如果一个负责线上技术攻击，另一个，就负责线下的销赃和设备采购呢？”

他用红笔，在周鹏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不管他是不是‘幽灵’本人，他绝对参与了这起针对沈阔的勒索案！先把他抓回来，撬开他的嘴，一切就都清楚了！”

锁定目标后，陆廷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制定了抓捕计划。

当天晚上十点，京海市上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中村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外，陆廷亲自带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但他却纹丝不动，眼神像猎豹一样，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扇单薄的木门。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里面传出大功率散热风扇那种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声。

就是这里。

陆廷对着身旁的特警，做了一个果断的战术手势。

破门！

几名身材魁梧的特警同时发力，用肩膀和破门锤狠狠地撞向那扇木门！

伴随着一声巨响，单薄的木门被直接踹开，木屑四溅。

“警察！不许动！”

几名特警举着强光手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了进去。

刺眼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电线烧焦的焦糊味。十几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二手服务器胡乱地堆放在地上，无数根网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

而周鹏，正神情惊恐地蹲在这堆电子垃圾的中间。

当门被踹开的瞬间，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里正举着一块巨大的、从废旧音箱里拆下来的工业强磁铁，企图去吸附并销毁一块正在高速运转的机械硬盘。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陆廷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破坏证据的时间，他一个大步冲上前，手臂如同铁钳一般锁住了周鹏的喉咙，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就将这个身体孱弱的敲诈犯死死地按在了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周鹏发疯似的挣扎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但冰冷的手铐，已经在一瞬间，牢牢地锁死了他那双企图毁灭罪证的手。

抓捕行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