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末路震颤

“脑中风……”

沈雁秋看着墙壁上那道长长的、充满了失控与绝望意味的划痕，又回头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一具活尸的裘老太，心中那股因为愤怒而几乎要凝固的血液，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你的意思是……她是在这里，在刻下又一个被害者名字的时候，突然瘫痪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从这道划痕的力道、角度和最终形成的形态来看，这是最符合逻辑，也是唯一的解释。”廖轻-舟的语气，如同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论证，“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独裁者，她的精神世界，必然是建立在一种极度自负和偏执的亢奋状态之上的。而这种长期的、病理性的精神亢奋，会直接导致她的血压远超常人。当她在这间只属于她自己的‘功德堂’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准备再次享受那种主宰别人生死的快感时，情绪的剧烈波动，就成了压垮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脑血管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所谓的‘得急病暴毙’，根本就是阎得水为了掩盖这一切，而编造出来的谎言？”沈雁-秋彻底明白了，“他发现了倒在这里、已经瘫痪的裘老太，但他没有救她，也没有让她死。而是将她秘密地囚禁在了这里，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折磨。”

“没错。”廖轻舟点了点头，“他对外宣布主母暴毙，为她举办风光的葬礼，将贺家的权力彻底架空。然后，他把这里，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审判庭。”

满墙的血字，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都变成了一双双充满了怨恨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床上那个曾经主宰她们生死的女人。

这些，就是贺家草菅人命、罪恶滔天的，最直接，也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沈雁秋强忍着心里的巨大不适，她举起手中的煤油灯，将那微弱的光亮，一寸一寸地扫过墙壁。她努力地、将墙上那些关键的名字，那些能够和她手中档案完全对应上的失踪女仆的名字，以及那道充满了戏剧性与讽刺意味的、长长的失控划痕的位置，都死死地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她知道，这些，都将成为她日后，在那份注定要震惊整个时代的报道中，揭露贺家所有罪行的，最核心、最尖锐的笔锋。

一个为了维护自己可笑的正妻地位，为了挽救家族那早已腐朽的财运，而亲手将那么多无辜的女人和婴儿推入地狱的施暴者。

最终，却在记录自己罪恶的巅峰时刻，遭到了来自她自己身体的、最彻底的报应。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被永远困在这间悬空阁楼里，长达十年的瘫痪废人。

她每天，都要面对着这四面由她亲手刻下的、写满了罪孽的墙壁。

她每天，都要被迫吞下那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被她逼入绝境的老奴，用喂养牲畜的方式，塞进她嘴里的、混杂着她自己排泄物的馊水残羹。

这满墙的血字，不仅仅是她的功德簿，更是她为自己亲手打造的、永远无法逃脱的，最完美的囚笼。

作茧自缚，不过如此。

就在两人彻底查清了贺家老宅这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谜团，准备转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罪恶空间时，他们脚下那厚重的木质楼板，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仿佛要将整个阁楼都掀翻的震动。

“怎么回事？！”沈雁秋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幸好被身旁的廖轻-舟一把扶住。

“是铁连城的人。”廖轻-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的耳朵贴近地面，仔细地聆听着从下方传来的动静，“他们在下面的主通道里，还在胡乱地引爆炸药。这帮蠢货，他们已经彻底破坏了这座老宅地基最核心的承重结构。”

“那……那会怎么样？”沈雁秋紧张地问道。

廖轻舟没有立刻回答。

一股极其呛人的浓烟，夹杂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突然从他们脚下那些看似严丝合缝的楼板缝隙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紧接着，透过那些缝隙，他们甚至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下方正有一片片暗红色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光芒，在不断地闪烁、跳动。

“不好！”廖轻-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们引爆的炸药，点燃了地下通道里的某些东西！可能是当年用来防潮的桐油，也可能是堆积的杂物！火势已经失控了！”

“那我们快走！”沈雁秋闻着那越来越浓的呛人烟味，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大火，马上就要烧到这间悬在半空的、用铅板封死的、没有任何第二个出口的阁楼。

一场即将连同这座百年凶宅，和它所承载的所有罪恶，一同彻底烧毁的劫难，已经近在眼前。

廖轻-舟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拉住沈雁秋的胳膊，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那条、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口走去。

他们必须在火势和浓烟彻底封死所有通道之前，寻找到一条新的出路，撤离这个即将崩塌的死亡迷宫。

而在他们身后，那张散发着恶臭的拔步床上。

那个如同枯木般、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的裘老太，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焦糊味，在看到那从地板缝隙中透上来的、如同血色般的不祥火光时。

她那双早已浑浊不堪的、如同死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弱的、但却异常清晰的……解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