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阴兵借营

“咳咳……咳……救命啊！有毒！”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是瘴气！是山里的瘴气灌进来了！”
由阮青衣亲手调配的、那堪称“生化武器”的强效催泪毒烟，顺着那巨大的通风管道，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精准地，席卷了整个水寨外围的、每一处防御岗哨。
那些前一刻还不可一世、手握着杀人利器的黑水河帮悍匪，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在地上痛苦翻滚、涕泪横流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可怜虫。
整个水寨外围的防御，在短短的十几息之内，便陷入了彻底的、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瘫痪。
高处，那些因为失去了控制而胡乱扫射的探照灯光束，更是如同给这场混乱，配上了最疯狂的、杂乱无章的舞台灯光。
“干得漂亮！”
霍麻子躲在暗礁之后，看着远处那片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他那张总是写满了恐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表情。
“阮小姐，您……您这西洋的手段，简直比我们湘西的蛊毒，还要歹毒……哦不，还要厉害啊！”他由衷地赞叹道。
“这只是开始。”阮青衣看着远处那片被毒烟笼罩的区域，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计算着手术成功率般的冷静，“这只能暂时地，扰乱他们的外围防御。一旦里面的主力部队反应过来，我们，依旧是瓮中之鳖。”
“不。”
一直沉默的骆亦辰，却在此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因为自己的“作品”得手而显得有些兴奋的霍麻子，沉声说道：
“现在，该你了。”
“我？”霍麻子一愣。
“你不是说，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阴兵借道’吗？”骆亦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期待的弧度，“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让他们以为，这不仅仅是‘天灾’，更是‘鬼祸’。”
听到这话，霍麻子那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浑浊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骆亦辰和阮青衣，这两个“魔鬼”的计划！
一个，用科学的“毒”，从内部，瓦解他们的身体！
另一个，则要用江湖的“鬼”，从外部，摧毁他们的精神！
“好嘞！骆爷！阮小姐！您二位，就瞧好吧！”
霍麻子那颗早已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阴行手艺人”的虚荣心与好胜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手脚麻利地，迅速解开了自己那个宝贝无比的贴身行囊！
这一次，他没有去拿那些巴掌大小的、用来保命的小纸人。
而是从行囊的最底层，翻出了十几张早已被裁剪好的、足有半人多高的巨大特制黄纸！
他双手齐动，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那坚韧的黄纸之上，飞快地，进行着折叠、穿插、定型！
扎、糊、剪、画！
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数十个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的——大型鬼卒纸人，便在他的手中，栩栩如生地，成型了！
“阮小姐！您的‘仙粉’！”霍麻子一边做，一边对着阮青衣，伸出了手。
阮青衣立刻心领神会，她毫不吝啬地，将自己锡制扁盒里，所剩下的所有西洋发光粉末，都递了过去。
霍麻子如获至宝，他伸出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沾满了那如同星尘般的粉末，然后，用一种极为专业的、如同画龙点睛般的手法，迅速地，涂抹在了那些面目狰狞的纸人的——七窍之处！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行囊里，抽出了几根早已准备好的、极细但却异常坚韧的细长竹竿，绑上那些从死人头发里提炼出来的、在水中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将那几十个早已被“开过光”的纸人，一个接一个地，悬挂在了水面之上。
他的双手，犹如一个最顶级的、在幕后操控着所有木偶命运的提线师，在那数十根透明的丝线之间，飞快地，拉扯、抖动！
那些原本还死气沉沉的纸人，瞬间，便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来自地府的灵魂！
它们在这片弥漫着江面冷雾的、漆黑的地下暗河之中，随着那呜咽的阴风，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随风乱舞！
远远看去，就仿佛，是几十个真正的、从枉死城里跑出来的索命恶鬼，正在这片通往黄泉的忘川河上，张牙舞爪，寻找着可以被它们拖下水的替死鬼！
而更让那些早已被毒烟熏得神志不清的水匪们，感到魂飞魄散的是——
那些涂抹在纸人七窍之上的、诡异的发光粉末，在接触到这潮湿的、冰冷的空气之后，也开始，迅速地，自燃！
一缕缕，一团团，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幽光，从那些纸人的眼睛里、鼻孔里、嘴巴里，冒了出来！
配合着那从地下暗河深处，不断传来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阴风……
配合着那水寨外围，因为吸入毒烟，而不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
这幅景象，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从十八层地狱里，被直接搬到人间的——阴兵借道，恶鬼劫营图！
“鬼……鬼啊！真的是鬼啊！”
一个好不容易才从毒烟中，挣扎着爬起来的水匪，当他看到江面上，那几十个七窍流着绿色火焰、正在疯狂舞动的狰狞纸人时，他那本就因为毒烟而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地，崩溃了！
“是……是下游的那些冤魂！是那些被我们扔下去的女人！她们……她们化作厉鬼，回来索命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拖下去啊！”
这些本就出身草莽、骨子里就对鬼神之说，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悍匪，此刻，被那看不见的毒烟，熏得神志不清，再看到江面上，这足以让任何人都吓破胆的、飘荡的绿火纸人。
他们，彻底疯了。
“打死它们！快开枪！打死那些鬼东西！”
他们绝望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端起手中的长枪，胡乱地，朝着那片在水面上，疯狂舞动的“鬼影”，开始盲目地、疯狂地，泼洒着子弹！
凄厉的、代表着最高等级警报的警笛声，也在这时，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的敌人，他们所有的视线，和所有的兵力，都被这片由霍麻子亲手导演的、堪称完美的“百鬼夜行”，死死地，钉在了水寨的外围！
所有人再也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