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尖锐的上工哨声便准时划破了向阳大队的宁静。
知青们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骂骂咧咧地穿上冰冷的棉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裴铮,你起这么早干嘛去?”王建国打着哈欠,看到裴铮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去外面转转,透透气。”裴铮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和众人一起去打谷场集合,而是独自一人,朝着村南头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在晨间散步。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呼喊声,从村南头的方向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来人啊!快来人啊!地窖!地窖出事了!”
这声音,正是裴铮发出的。他一边喊,一边神色焦急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那样子,活像是见了鬼。
正在知青点门口磨蹭的众人,听到这喊声都是一愣。
“地窖出事了?能出什么事?”
“走,去看看!”
好奇心驱使着众人,纷纷朝着村南头跑去。
而裴铮,则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向阳大队的大队部院子。
院子里,民兵连长段卫彪正打了一盆热水,准备洗把脸。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满脸的络腮胡子更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段连长!段连长!不好了!”裴铮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他面前,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段卫彪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毛巾,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段连长!”裴铮指着村南头的方向,语气急促地汇报道,“我……我刚才去那边散步,发现咱们村南头那个……那个冬储红薯的地窖,好像被人给刨了!”
“什么?!”段卫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个地窖里,可是存放着全大队小半个冬天的口粮!要是出了事,那可是天大的事!
“不光是地窖被刨了!”裴铮继续加码,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地上……地上全是脚印!好大好大的脚印,像是……像是野猪的蹄子印!从山林子那边一直踩过来,把地窖周围的栅栏都给拱坏了!我怀疑……我怀疑是有野猪下山,要偷咱们的红薯吃!”
“野猪?!”
听到这两个字,段卫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作为一名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他对这种可能威胁到集体财产安全的险情,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走!带我过去看看!”他二话不说,抓起搭在旁边的棉大衣就往身上一套,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裴铮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来到了村南头的红薯地窖旁。
此时,已经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社员和知青围在了这里,对着被破坏的现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都让开!让开!”段卫彪声如洪钟地吼了一嗓子,人群立刻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当段卫彪亲眼看到地窖边缘那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以及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巨大而又逼真的“野猪蹄印”时,他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蹲下身,仔细地查看了几个最清晰的蹄印,又伸手摸了摸被拱断的栅栏断口。
“这蹄印,深得很,看这大小和形状,错不了,就是野猪干的!”段卫彪站起身,当场就做出了判断,完全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他指着那片混乱的蹄印,对身边的人分析道:“你们看,这蹄印杂乱无章,深浅不一,明显是受到了惊扰或者在寻找食物。而且,从这蹄印的规模来看,恐怕还不止一头!这绝对是一头体型巨大的成年公野猪留下的!这家伙,是盯上咱们的红薯了!”
周围的社员们听到这话,都是一阵哗然。
“我的娘啊,这么大的野猪,那得几百斤重吧?”
“这要是让它进了村,别说粮食了,连人都得给它拱死!”
确认了险情之后,段卫彪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裴铮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裴铮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小子!你干得不错!”段卫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小子警觉,及时发现了这个隐患,等这头畜生今天晚上真把地窖给拱塌了,咱们全大队今年冬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段连长过奖了,我……我也是碰巧看到的。”裴铮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腼腆”。“保卫集体财产,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说得好!有觉悟!”段卫彪大声赞道,随即他眼神一寒,杀气腾腾地说道,“这头畜生,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向阳大队的口粮上,那它就别想再活着回到山里去!今天晚上,说什么也得把它给打掉!绝不能让它再来祸害村里的粮食!”
听到这话,裴铮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
他立刻顺着段卫彪的话,往前走了一步,主动请缨道:“段连长,我白天上工也不算累,晚上没什么事。要不,今天晚上,您就安排我去村南头这边的柴草垛附近守着吧?我眼神好,万一那头野猪再下来,我能第一时间发现,也好给您报信!”
他特意点出了“柴草垛”这个位置,既合情合理,又将自己的行动目的完美地掩盖了起来。
“你?一个人去?”段卫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虽然身形不算特别壮硕,但眼神清亮,透着一股机灵劲,不像其他知青那样畏畏缩缩。
“嗯!”裴铮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再说,我只是负责放哨盯梢,又不跟它正面冲突。真要是发现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跑回来向您和民兵连汇报!”
“好!有胆色!”段卫彪对裴铮这个主动担当责任的态度非常满意,“你这个提议很好!你年轻人,眼神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好使,反应也快。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当场拍板,指着裴铮对周围的人宣布道:“今天晚上,就由裴铮同志负责在村南头的柴草垛附近潜伏观察!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准靠近南边这片区域,免得惊动了那头畜生,打草惊蛇!”
“是!”周围的民兵立刻应声。
“裴铮,”段卫彪又转向他,严肃地叮嘱道,“你记住,你的任务只是观察和报信!千万不要逞英雄,那玩意儿发起疯来,一嘴就能把你的大腿给咬断!一旦发现目标,立刻回来,听到了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裴铮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道。
就这样,仅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裴铮就利用段卫彪那份保卫集体财产的强烈责任心,顺理成章地,将这位掌握着全村唯一武装力量的民兵连长,拉入了自己的计划之中。
他不仅为自己今晚的“夜探柴草垛”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光明正大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段卫彪的注意力,牢牢地锁定在了村南头这片区域。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夜幕的降临。
等待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和那个贪婪愚蠢的二流子,主动走进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