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了。
工具房前那片小小的空地上,泾渭分明地,站着两个世界的人。
一边,是李卫东等十几个,因为被裴铮选中,而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向自己招手的,幸运儿。
另一边,则是以王猴子为首的,那十几个因为刚才的愚蠢和贪婪,而彻底失去了最后机会的,绝望者。
当他们亲眼看到,李卫东那些人,在段卫彪带领的民兵的“护送”下,一个个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间对他们而言,已经变成了“知识圣殿”的工具房时。
当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们面前,“砰”的一声,被无情地关上,彻底隔绝了他们所有的希望时。
那几个带头的刺头知青,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扑通!”
王猴子第一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雪地里!
“裴……裴哥!裴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哈巴狗,连滚带爬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跪行了几步,一边磕着头,一边痛哭流涕地哀求着。
“我……我是猪油蒙了心!我是个混蛋!我不该听信那些人的挑唆,带头来闹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求求您了!”
“裴哥!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求……只求您能让我也进去,看一眼书,就一眼!行不行?”
有了他带头,其他那几个同样被排除在外的闹事者,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疯狂地磕头,哀求着,忏悔着。
“裴铮!你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啊!我们也是太想考大学,太想回城了!”
“只要你让我们进去,我们愿意,每天给你多干一倍的活儿!不!两倍!”
哭声,哀求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显得那么的凄惨,那么的卑微。
然而,面对这些人的忏悔和求饶,那扇厚重的木门,始终,紧紧地关闭着,没有一丝一毫要打开的意思。
许久,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但走出来的,不是裴铮。
而是一身黑衣,神情冷峻如冰的段卫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群人,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裴技术员,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他的声音,像铁一样,又冷又硬。
“他说,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机会,也是你们自己亲手扔掉的。”
“从今天起,你们和他再无任何瓜葛。”
“他那间屋子,你们永远都别想再踏进一步。他手里的那些书,你们也别想再看到一个字。”
说完,他对着身后那十几个依旧端着枪的民兵一挥手。
“把这些扰乱集体秩序的家伙,都给我赶走!”
“谁要是不走,就给我打!往死里打!”
在民兵们那冰冷的枪托和毫不留情的驱赶下,这些彻底失去了最后希望的闹事者,只能哭喊着,咒骂着,绝望地,被赶离了这片曾经离他们梦想最近的地方。
他们,终将为自己那愚蠢的贪婪,付出最沉重,也最无可挽回的代价。
……
闹事的风波,终于彻底平息。
工具房内,在裴铮的示意下,李卫东等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屋子里的杂物清理干净,并用几张从仓库里找来的破旧课桌,拼成了一个巨大的、简易的“学习平台”。
昏黄的煤油灯,被点亮了好几盏,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当房门再次被打开时,走出来的,是宋南音。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由季延年教授亲笔书写的“复习大纲”,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清冷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配合着裴铮,进行铁腕管理的,严肃与认真。
她走到那十几个,正襟危坐,如同在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般,紧张又兴奋的“新组员”面前,清了清嗓子,当众,宣读了由她和裴铮,连夜共同制定出的,严密到了极点的,复习计划和考核淘汰制度。
“首先,我宣布一下我们学习小组的纪律。”
她的声音,清脆,冷静,不带任何感情。
“从今天起,我们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作息时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进行晨读。白天,除了完成裴铮同志和宋南音同志分配的日常杂务之外,所有的时间,都必须用来抄写和背诵学习资料。晚上七点到十点,是集体讨论和讲解时间,任何人,不得无故缺席。”
“其次,是关于资料的管理。”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所有的教材和复习大纲原件,都由我,和裴铮同志,统一保管。任何人,只能在工具房内进行抄写,绝不允许,将任何一张纸片,私自带出这间屋子!”
“我们会不定期地,对各位的笔记和个人物品,进行抽查。一旦发现,有任何人,企图偷懒,或者私自将资料夹带外出,泄露给小组以外的任何人。那么对不起。”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的冷酷。
“我们将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立刻驱逐出去!并且永远都别想再回来!”
“最后,是考核制度。”
“从下周开始,每周六的晚上,我们都会进行一次统一的模拟测验。测验的内容,就是本周所学的知识点。连续两次,成绩排在小组末位的同学,同样,将会被淘汰出局。”
“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不是在办慈善,我们是在打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我们的资源,极其有限!我们只会把这些最宝贵的资源,留给那些最努力、最专注、也最值得被帮助的人!”
“我的话说完了。有谁有异议吗?”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十几个人。
整个场面一片寂静。
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所有人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都露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完全信服的表情。
“没有!我们没意见!”李卫东第一个,就站了起来,大声地表态,“宋同志,您放心!我们都听您的,听裴老师的安排!您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绝不偷懒,绝不耍滑头!”
“对!我们都听安排!”
“谁要是敢违反纪律,不用您和裴老师动手,我们第一个,就把他给赶出去!”
这些入选的知青们,对宋南音这种充满了压迫感的“铁腕管理”,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抵触,反而,表现出了绝对的,服从!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只有最严苛的纪律,才能锻造出最强的战斗力!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杀出一条血路!
裴铮和宋南音,通过这一场“攘外安内”的漂亮组合拳。
不仅彻底地,保住了那些比生命还珍贵的教材。
更重要的,是他们将整个向阳大队里,最优秀、最勤奋、也最值得信赖的一批知青,牢牢地,收编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绝对的拥趸!
为那场即将来临的、最终的决战,构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也最可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