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堡垒内外

凛冽的寒风，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向阳大队空旷的田野和村道上，疯狂地肆虐、奔腾。卷起的雪沫和干草，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严酷的自然环境，将整个向阳大队，清晰地，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冰冷的、充满了绝望的地狱。
另一个，则是温暖的、燃烧着希望的天堂。
那些因为参与了那场愚蠢的强抢闹剧，而被裴铮和宋南音彻底“封杀”的刺头知青们，如今，就活在那个地狱里。
他们彻底失去了进入学习小组的资格，也失去了接触任何复习资料的可能。那扇通往大学的、金灿灿的大门，在他们面前，被永远地关上了。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们每天，依旧要顶着寒风，去干那些最苦最累的农活。但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光彩，只剩下一片，如同死水般的麻木。
收工之后，他们常常会像孤魂野鬼一样，躲在远处那高高的柴草垛后面，用一种充满了悔恨、嫉妒和恶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村东头，那间小小的、独立的工具房。
从那扇被棉布堵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的、温暖的灯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知道，在那片温暖的光亮里，李卫东那些曾经和他们一样，甚至还不如他们的“幸运儿”，正在抄写着那些能改变命运的公式，正在聆听着那个如同神明般的年轻人，讲解着通往未来的道路。
而他们，却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像一群被遗弃的野狗，绝望地，等待着自己那早已注定的、腐烂的命运。
有几个人，实在承受不住这种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高考名额的诱惑。
他们趁着夜色，像做贼一样，偷偷地，摸到了工具房的窗户底下，企图将耳朵贴在墙上，偷听一点里面传出来的复习内容。
然而，他们还没等靠近。
几道黑影，就如同鬼魅一般，从旁边的黑暗中猛地窜了出来！
“干什么的？！”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呵斥声，在他们耳边炸响！
紧接着，几个硬邦邦的、黑洞洞的枪托，就毫不客气地，砸在了他们的后背上！
“哎哟！”
“别……别打！我们……我们就是路过！”
是段卫彪和他手下的那几个民兵。
自从上次的“围攻”事件之后，段卫彪就自发地，将守护这间工具房的安全，当成了他们民兵连，最重要的任务。
他每天，都会亲自带着人，在这附近，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
“路过？”段卫彪冷笑一声，他那张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狰狞的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我看到你们鬼鬼祟祟的，是想偷听裴技术员讲课吧？”
“我告诉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白眼狼！”他上前一步，用手指，狠狠地戳着其中一个人的胸口，“裴技术员，心善，不跟你们计较。但我们这些粗人，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靠近这间屋子一百米之内！被我抓住了，我就不把他送到李有财那里去了，我直接，打断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走路！”
在段卫彪这种充满了血腥味的、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下，那几个企图偷听的知青，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他们只能在远处那冰冷的、黑暗的雪地里，发出一声声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的，无能的哀嚎。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大学门槛，彻底地，绝缘。
……
与屋外的凄风苦雨，和那无尽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工具房内，那日益浓厚的学术氛围，和那极度团结、高效的阵营。
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教学与探讨中，裴铮与宋南音之间的配合，达到了一种近乎天衣无缝的默契境界。
裴铮，负责搭建整个知识体系的宏观框架。
他总是能用最精炼、最一针见血的语言，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复杂的知识点，串联起来，构建成一个清晰、稳固的逻辑闭环。
“……所以，你们要记住。整个高中数学，说白了，就是两件事。一个是‘函数’，一个是‘几何’。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围绕着这两个核心，在不停地做排列组合。你们要学的，不是去死记硬背那些解题步骤，而是要学会，看穿每一道题背后，它所考察的，最底层的那个数学模型！”
而宋南音，则负责将这些宏观的框架，进行细化、拆解，并将其转化为可以被严格执行的，日常学习计划和考核标准。
她每天，都会把那些需要抄写、背诵的重点，工工整整地写在墙上那块用墨汁刷出来的小黑板上。
她制定的每一次模拟测验，都精准地，卡在了所有人知识储备的临界点上，既能有效地检验出学习成果，又不会因为难度过高，而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两个人，一个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总设计师。
一个像一丝不苟、令行禁止的总工程师。
在他们这种极度的、高效的专注之中，一种超越了普通友谊的、深厚的、牢不可破的革命战友情，悄然滋生。
而周围那些被他们“收编”的精英知青们，也在这场“魔鬼特训”中，彻底地，完成了心态上的转变。
他们对裴铮和宋南音，展现出了众星拱月般的、近乎于狂热的极度敬畏与服从。
在他们眼里，这两个人，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知青同伴。
他们，是能带领他们走出这片绝望泥潭的，唯一的神明！
裴铮通过这场由嫉妒和贪婪所引发的危机，极其高明地，完成了对整个向阳大队，所有优质人力资源的，彻底整合。
他将这群在后来的高考中，本就最有可能脱颖而出的精英知青，牢牢地变成了自己最忠诚的拥趸和班底。
在这座由他亲手打造的、坚不可摧的知识堡垒中。
在这片被段卫彪和他手下的武装民兵，守护得如同铁桶一般的绝对安全区里。
裴铮，已经悄然完成了他重生以来，所有的蛰伏与蓄势。
他为即将到来的那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惨烈无比的高考厮杀，铸就了最坚实的后盾！
现在，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