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跃进!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援朝那雷霆万钧的质问,如同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第三车间所有人的心头。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的曹跃进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曹跃进,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死死地盯着那根被司徒羽用白纸托着的、沾满油污的红棉线,又看了看那爆开的主轴箱里,那抹幽蓝得如同魔鬼眼睛般的润滑脂,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明明是去陷害司徒羽的,为什么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己?!
那根红线,是他手套上的!
那罐润滑脂,是他藏在柜子最深处的宝贝!
这些东西,怎么会跑到他自己的机床里去?!
“我……我……我没有……”
曹跃进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的、毫无意义的呻-吟。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中午趁着没人,偷偷潜入车间,想要破坏司徒羽的机床?
解释自己带着那罐准备嫁祸于人的润滑脂,结果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不能说!
打死也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那罪名就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了,而是蓄意破坏国家财产,是赤-裸-裸的犯罪!是要被送去劳改的!
可是,如果不说,眼前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孙援朝一步步逼近,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曹跃进的眼中,如同山岳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你刚才不是还理直气壮,说是设备老化吗?现在,面对这些证据,你怎么就哑巴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曹跃进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直接瘫倒在了那满是油污和金属碎片的冰冷地面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看着曹跃进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一旁的马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知道,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废了。
如果再不跟他划清界限,自己这个车间副主任,也得被他拖下水!
“好你个曹跃进!!”
马建国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曹跃进那张已经被烫得面目全非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车间!
这一巴掌,直接把曹跃进给打蒙了,也把周围所有人都给打蒙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马建国指着曹跃进的鼻子,义正言辞地破口大骂,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痛心疾首,“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我把你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和组织的信任的吗?!”
他一边骂,一边痛心疾
首地对孙援朝说道:“孙科长,我检讨!是我这个当领导的失职!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我做梦也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积极,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破坏生产的龌龊事!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了,这是人品问题!是思想问题!”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义凛然,瞬间就将他自己从这场事故中,摘得一干二净。
他俨然成了一个被蒙蔽、被辜负的好领导。
孙援朝冷冷地看着马建国演戏,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两名保卫科干事,使了个眼色。
“把他给我带走!”
“是!”
两名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老鹰抓小鸡般,将瘫在地上的曹跃进给架了起来。
“不!不要!马主任,你救救我!马主任!”
直到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手腕,曹跃进才如梦初醒,他死死地抓住马建国的裤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道,“我没偷东西!我真的没偷!你相信我!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
“闭嘴!!”
马建国脸色大变,他一脚踹开曹跃进的手,仿佛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我跟你有什么说好的?我跟你不熟!孙科长,赶紧把他带走!严加审问!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让他留在我们工人阶级的队伍里!”
“带走!”
孙援朝一挥手。
曹跃进就像一条被拖走的死狗,在凄厉的、不甘的哀嚎声中,被强行押出了第三车间。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心有余悸。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八面玲珑、前途光明的曹跃进,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不光彩的方式,轰然倒台。
“好了!都看什么看!没见过出事故吗?!”
马建国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车间副主任的威严,他指着那台报废的机床,大声吼道,“都给我把手上的活儿干起来!今天这批法兰盘,要是完不成,所有人都别想下班!”
说完,他便黑着脸,快步追着保卫科的人走了出去。
他得赶紧去跟孙援朝“沟通沟通”,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闹剧,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然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车间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司徒羽正静静地看着曹跃进被押走的背影,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深邃的弧度。
兵不血刃,首战告捷。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当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
厂区里那几只高悬的大喇叭,在沉寂了几个小时后,再次响了起来。
播报的,却不再是日常新闻,也不是什么表扬通告,而是一份措辞严厉、杀气腾腾的处分决定。
“……经厂保卫科初步调查,并报厂领导研究决定:第三车间工人曹跃进,在今日下午的生产过程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导致重大生产安全事故,造成C620型车床一台彻底报废,经济损失巨大,影响极其恶劣!此外,曹跃进同志还存在私自拆卸设备、盗窃国家财产的重大嫌疑,保卫科将对此进行进一步深入调查!”
“为严肃厂纪,教育本人,警示他人,现决定给予曹跃进同志以下处分:一、全厂通报批评;二、扣发半年全部工资及奖金;三、责令其在下周一的全厂职工安全生产大会上,做深刻书面检讨;四、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其个人承担百分之三十的维修及赔偿费用!”
“望全厂广大职工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特此通告!”
这则处分决定,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红星厂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三车间里,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扣半年工资!还要赔钱?这曹跃进算是彻底完蛋了!”
“活该!让他平时那么嚣张!现在遭报应了吧!”
“什么叫盗窃嫌疑?我看八成就是他干的!人品不行啊!”
在一片哗然与工人们对曹跃进的唾骂声中,司徒羽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将那枚加工完成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完美法兰盘,稳稳地放在了成品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正透过高大的厂房窗户,洒下金色的光芒。
前世的死局,已经完美化解。
而他重生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迈出了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