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资本绞杀

1994年底，寒冬。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萧瑟的基础建设的狂热之中。

到处都是正在施工的塔吊和日夜不停浇筑着混凝土的工地。

而为这一切提供着最坚实“血液”的，正是如日中天的“铮锋集团”。

......

这天下午，市中心最豪华的国营饭店门外，缓缓停下了几辆挂着南方特区“粤B”牌照的崭新的黑色皇冠轿车。

这在连桑塔纳都还属于稀罕物的北方小城，无疑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价格不菲的意大利定制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容。

他，正是霍建威。

如果不是他走路时那条腿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几乎没有人能将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成功人士的男人，和两年前那个在泥水里被戴上手铐的丧家之犬，联系在一起。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

他的左手小拇指上，戴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异常醒目的假指套，完美地掩盖了那段曾经被齐根切断的屈辱的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北方这冰冷而又熟悉的空气，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疯狂的光芒。

他回来了。

两年前，他像一条狗一样扒着运煤的火车，仓皇逃离了这座城市。

在南方，他经历了最底层的地狱般的残酷打拼。他睡过桥洞、在码头上跟人为了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也曾在那些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为了生存出卖过自己的良心和尊严。

靠着一股狠劲和几次替罪羊式的“投名状”，他成功地攀附上了沿海一个专门在资本灰色地带游走、实力雄厚到恐怖的地下游资集团，并取得了幕后那位神秘大佬的信任。

而这一次，他就是作为这个庞大的地下资本财团派往内陆开拓市场的全权代表，带着几千万的足以让这座小城所有人都为之颤抖的庞大资金，强势归来！

“霍总，请。”

身后的保镖，恭敬地为他拉开了饭店的旋转门。

霍建威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径直地步入了那富丽堂皇的饭店大堂。

“去，把你们这里最豪华的顶楼那整整一层，都给我包下来！”他对迎上来的大堂经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说道，“从今天开始，包一个月！”

“先生，我们顶楼是总统套房，不对外……”

霍建威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花花绿绿的港币，直接扔在了经理的脸上。

“现在，可以了吗？”

......

很快，霍建威强势回归并包下整个国营饭店顶层摆设宴席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城市的商圈。

夜幕降临，国营饭店的顶层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一场极尽奢华的连环流水席，在这里铺开。

苏曼穿着一件从香港买来的价值数万的进口白色貂皮大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硕大无比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又回到了霍建威的身边。

在霍建威最落魄的时候，她曾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但当她得知霍建威在南方飞黄腾达之后，又立刻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重新攀附了上来。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红酒，如同骄傲的女主人一般穿梭在本地那些被邀请来的大大小小的商界人士和闲散人员之中，脸上挂着虚荣而又满足的笑容。

“哎哟，王老板，好久不见，您是越来越精神了！”她对着一个脑满肠肥的个体户老板，娇声笑道。

“哪里哪里，还是苏小姐您风采依旧啊！”王老板看着苏曼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和她身后那几个气势逼人的保镖，眼神里充满了谄媚和敬畏，“苏小姐，霍老板这次回来，可真是衣锦还乡，让我们这些老朋友都跟着沾光啊！”

“王老板您太客气了。”苏曼掩嘴一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家建威这次回来，可不是小打小闹。他在南方特区那边，现在可是管着好几个亿的大项目！手底下的资产，说出来怕吓到你们！这次回来，也就是看看老家的投资环境，顺便……清理一些垃圾而已。”

她向外界释放出了一个明确的充满了火药味的信号。

霍建威，即将横扫本地商界！

宴会厅的主位上，霍建威举起那只戴着纯金指套的手，向在场的所有宾客遥遥敬酒。

“各位兄弟、各位朋友！”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我霍建威，回来了！”

“我这次回来，没有别的事！首要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阴冷和怨毒！

“那就是，打垮铮锋集团！让那个姓沐的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这番毫不掩饰的宣战，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随即，那些嗅觉灵敏的本地的小老板们，立刻就围了上去。

“霍老板威武！我们早就看那个姓沐的不顺眼了！他一个人把生意都做绝了，根本不给我们这些小本生意人活路！”

“就是！霍老板，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绝对唯您马首是瞻！”

他们看到霍建威展现出的那令人恐怖的庞大资金实力，纷纷上前敬酒巴结，试图在这个新崛起的过江龙一般的资本势力中，分得一部分利益。

整个饭店的包厢里，充斥着肮脏的金钱交易和令人作呕的喧闹声。

霍建威，通过这场声势浩大的宴席，正式地向整座城市、也向他那个不共戴天的宿敌，宣告了他的回归。

一场新的、更加凶险、也更加残酷的战争，即将打响。

......

霍建威很清楚，经过两年的发展，铮锋集团在零售、物流、建材这些实体产业上，已经拥有了极其坚固的基础。想要通过常规的商业竞争手段去正面击败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沐枫鸢玩什么“商战”。

他要玩的，是一种更高级、也更致命的游戏。

——资本绞杀！

利用九十年代初国家金融监管体系尚不完善、老百姓普遍缺乏金融常识的巨大漏洞，去攻击沐枫鸢那看似庞大实则同样脆弱的资金链！

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霍建威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解放路上，租下了一整栋高达十层的豪华写字楼。

他雇佣了最好的装修队，用最昂贵的材料对整栋写字楼进行了极尽奢华的装修，并配备了大量的在当时看来极具科技感的办公设备。

三天后，一家名为“南方联合投资有限公司”的企业，正式挂牌成立。

公司开业当天，整栋写字楼外，挂满了各种极具煽动性的宣传条幅。

“热烈祝贺南方联合投资公司盛大开业！与特区同步，让财富增值！”

“投资高科技，回报看得见！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起！”

苏曼，则利用她那出色的交际手腕和那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在本地的上流社会和太太圈里，大肆宣扬着他们所谓的“特区高科技投资项目”。

她拿着一本制作精美但内容却完全是伪造的“特区项目规划书”，向所有人展示着。

“各位姐姐、各位阿姨，你们看，这是我们公司在南方特区投资的芯片研发基地！这可是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未来的前景，不可限量！”

“现在，我们公司为了回馈家乡父老，特意开放了一部分内部投资份额！只要把钱投到我们公司，不仅能支持国家的高科技建设，每年还能拿到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固定分红！比你们把钱存在银行里，利息高几十倍！”

与此同时，霍建威安排了大量的业务员，在城市的各个街头，向那些来来往往的缺乏金融常识的老百姓和部分贪图利益的国企厂长们，疯狂地发放着传单。

一场精心策划的高息揽储的骗局，开始在全市范围内全面铺开！

在“南方联合投资公司”那装修得如同宫殿一般的营业大厅里，霍建威向所有前来咨询的公众，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瞬间丧失理智的疯狂的利息承诺！

“各位乡亲父老！我霍建威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只要你把钱投到我们公司！一年之内，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利息！你要是敢投三年，我给你百分之五十的年化利息！”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这种在后世看来明显就是庞氏骗局的极高的利息承诺，在那个银行年利率只有个位数的九十年代，迅速地彻底地击溃了无数人的理智！

疯狂了！

整座城市都为之疯狂了！

无数的市民，拿着自己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存折涌向了银行。他们取出自己那点微薄的本准备用来养老、看病的存款，甚至不惜向所有的亲戚朋友借钱，然后将这些钱全部投入到了霍建威的公司，仅仅只为了换取一张盖着“南方联合投资公司”公章的所谓的“投资凭证”。

投资公司的财务柜台前，每天都排着长龙。

工作人员不停地面无表情地清点着一捆捆收进来的现金，然后开具着一张张轻飘飘的收据。

甚至，部分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的国企厂长，也偷偷地私自挪用了单位的公款，参与到了这场看似能一本万利的“投资”狂欢之中。

霍建威并没有将这些非法聚集起来的钱，投入到任何他所宣称的“高科技生产项目”中。

而是将它们全部存入了他所控制的一个又一个的私人账户里。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就通过这种近乎于抢劫的非法集资方式，聚集起了一个数额庞大到恐怖的巨大的现金池！

当他看着自己账户上那一串长得几乎数不清的零时，他那只戴着金指套的手，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足以绞杀任何对手的最锋利的资本屠刀。

他立刻召集了自己手下所有的核心骨干，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召开了一场秘密的会议。

“从明天开始！”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嘶哑，“给我动用所有的资金！去市场上不计成本地给我狙击‘铮锋集团’的所有上游供应商和下游的销售渠道！”

“我要让他，买不到一粒米！也卖不出一块布！”

“我要用钱活活地把他给我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