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换物资

炉火在逼仄的小屋里静静燃烧着，橘红色的光焰渐渐驱散了满室的阴冷与不安。
陆向北怀里还抱着妻子温软的身体，感受着她因安心而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心中那块因重生而带来的坚冰正被一点点融化。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经历过保卫科干事那番带着手铐威慑的上门警告后，陆家的堂屋里罕见地维持了暂时的安静，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叫骂或者捶门。陆向北心里十分清楚这种安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压抑，陆大强和潘翠花那样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收手他们安静的表象下，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可以抢夺利益的机会。
他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陆向北松开怀抱扶着妻子，在床边坐好他的目光落在沈念秋的身上。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显得有些发黄缺乏血色多年的劳作与克扣，让她比同龄人瘦弱太多伸出来的双手上布满了红肿开裂的冻疮。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前世的惨状。
那时的妻子，就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繁重的家务。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天意外流产。那未曾谋面的孩子，成了他们夫妻心中永远的痛而失去生育能力的沈念秋，更是受尽了陆家人的白眼与折磨最终在无尽的抑郁中早早凋零。
不。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悲剧重演。
他的目光从沈念秋的双手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为了彻底保护好这个家弥补前世那巨大的遗憾他必须主动出击。
“向北你的烧还没退” 
沈念秋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担忧地伸出手想去探他滚烫的额头。
 “你的脸好红还是快躺下歇着吧”。
“我没事”
陆向北抓住她布满冻疮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念秋你听我说从今天起你什么重活都不用干了就安心在屋里待着”。
“可是家里的活还有妈那边……”沈念秋下意识地说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畏惧。
“没有可是”
陆向北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这个家里现在我说了算。我等下出去一趟你把门从里面锁好谁来也别开等我回来”。
他知道仅仅隔绝伤害是不够的，他必须为妻子和孩子建立起最坚实的堡垒，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沈念秋的身体。他决定先把妻子的身体调理好。
说做就做，陆向北利用自己车间技术骨干的身份。这个身份刚刚才被保卫科认证过，现在请假无人敢刁难，他很顺利地向厂里请了一小段假。随后他从贴身口袋里翻出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几张工业券和全国粮票。这些是他最后的家底也是他反击的资本。
他重新穿上，那件破旧的棉大衣将衣领竖起，遮住半张脸顶着门外呼啸的寒风独自一人走出了家属院，径直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陆向北的脚步却异常坚定。他先是去了国营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态度懒洋洋的。
“同志买东西”，陆向北的声音沙哑。
售货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问：“买什么票带来了吗”。
“买红糖” 陆向北将一张糖票和几张毛票推了过去，“能买多少买多少”。
售货员瞥了一眼票据，懒洋洋地站起身用牛皮纸给他包了一大包沉甸甸的红糖。陆向北接过那包红糖感受着那扎实的重量，心里踏实了许多。
离开供销社，他又绕了几个圈子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这里是城郊自发形成的一个小型黑市。人们在这里用各种票据或者以物易物交换一些紧俏物资。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缩在墙角卖鸡蛋的老农。老农身前放着一个大竹筐筐里铺着厚厚的稻草，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窝新鲜的土鸡蛋。
“大叔鸡蛋怎么换” 陆向北蹲下身问道。
“两毛钱一个或者一张一斤的粮票换五个”，老农抬起头打量着他。
陆向北没有还价，直接掏出了自己仅剩的几张粮票 “我全要了”。
他没有让老农帮忙，而是自己亲自动手一个一个地仔细挑选确保每一个鸡蛋都没有一丝裂纹。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金贵的鸡蛋重新码放进老农的竹筐里，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陆向北的目标，只剩下最后一个。他托了以前在车间里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工友，那工友的亲戚在市里的百货公司工作。他花费了不小的代价，除了两张珍贵的工业券还搭上了自己下个月一半的粮票指标，才从那人手里换到了一罐在七十年代末堪称奢侈品的东西——麦乳精。
那是一个圆形的铁皮罐子，红色的底面上印着金色的麦穗图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东西不仅甜还能补充营养，对于孕妇来说是大补之物。
陆向北把红糖鸡蛋和那罐麦乳精，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旧帆布包里，又用脱下来的棉大衣盖得严严实实。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特意绕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避开了家属院里那些喜欢在雪后闲逛聊八卦的邻居，直接回到了自家的东厢房。
当他带着一身寒气推开门时，屋里的炉火正旺，沈念秋正坐在灯下缝补他破了洞的袜子。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了起来，“向北你回来了”。
陆向北反手锁上门，将帆布包放在桌子上。在沈念秋好奇的目光中他像献宝一样，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
先是那一大包红糖，然后是那一整筐完好无损的土鸡蛋，最后是那罐散发着甜香气息的麦乳精。
沈念秋彻底惊呆了，她看着桌上这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营养品，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向北你……你这是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花光了吗”。
“钱花光了可以再挣你的身体最重要”，陆向北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他拿起那罐麦乳精，用手指擦了擦铁皮罐上的灰尘，递到她面前明确地告诉她，“这些东西都是专门给你买的用来补身体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为了我们的孩子好好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语气坚定而霸道：“你记住这些红糖这些鸡蛋还有这罐麦乳精都是你一个人的。每天冲一杯麦乳精卧两个鸡蛋。绝不许让外面的任何人碰到一点一滴，你安心养胎剩下的所有事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