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舆论反转

陆向北没有停下，他的手指翻到了账本的最后几页。那几页的纸张有些褶皱上面还有几处淡淡的水渍，那是他前世在病榻上无声落下的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说话的音量，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凉与愤怒，当众揭露了去年发生的那件最恶劣的事情。
“去年春天厂里新进了一批设备，我在调试的时候被失控的传送带卷进了半条腿”他平静地叙述着一件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事故“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这条腿就保不住了要当场截肢”。
周围的邻居们都安静了下来许多人都还记得这件事。那时候陆向北在医院躺了足足两个月，大家都以为他这辈子都要变成个瘸子了。
“我九死一生保住了这条腿，但厂里的领导和工会都很重视特意按照工伤最高标准给我发了一笔五十块钱的津贴。这笔钱是用来给我救命和补充营养的”。
陆向北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陆大强的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刀。
“但是这笔救命钱，在我从医院回来的当天就被我爹陆大强同志以‘你年纪轻不懂得计划花钱，我先替你保管着慢慢给你买营养品’为由全数搜刮了去”。
“他给我买营养品了吗”陆向北自问自答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没有。他一分钱都没有用在我身上。在我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最需要营养的时候我每天喝的还是清汤寡水的米汤”。
“那么这笔钱去哪了呢”
陆向北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炸弹狠狠地扔进了人群里。
“他拿着我这五十块钱的救命钱偷偷摸摸地跑到城南的地下赌场，替我那嗜赌成性的好弟弟陆向南同志偿还了他在那里欠下的四十块钱巨额赌债。剩下的十块钱被他自己揣进了腰包”。
在七十年代末这个劳动最光荣的时代，工人们对于不劳而获尤其是赌博这种恶习有着发自内心的痛恨与鄙夷。
陆向北公开的这个事实，瞬间就点燃了全院所有群众的怒火。
“什么拿大儿子的工伤救命钱去给小儿子还赌债”
“我的天爷啊，这还是人干的事吗那可是救命的钱啊”
“陆向南那个小王八蛋竟然还敢去赌博，难怪天天游手好闲”
“陆大强你简直就不是个人你个老畜生”
大家完全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老实本分寡言少语的陆大强，竟然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这种无底线的行为，严重触碰了在场所有工人最朴素的道德底线。那种对于亲情的践踏，对于生命的漠视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极度的反感与憎恶。
随着真相的彻底大白，家属院里的舆论风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如果说之前克扣口粮偏心小儿子还只是让人不齿的家务事，那么挪用救命钱去填赌债就已经上升到了丧尽天良的程度。
周围的底层工人们爆发出强烈的愤慨。他们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直接指着陆大强和潘翠花的鼻子进行着最严厉的指责与谩骂。
“陆大强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向北这孩子多老实多能干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潘翠花你也是个黑心肝的，你手被夹了是活该，偷东西被抓了还有脸在这里哭天抢地”
那些原本被陆大强伪善面具欺骗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此刻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工人阶级败类”
“我看就该把他这种行为上报给厂领导送到厂保卫科去好好审查审查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脏事”一个平时就和陆大强不对付的邻居大声提议道。
“对送保卫科去”立刻就有人附和。
陆大强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在众人排山倒海般的指责声中羞愤欲死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他感觉全院人的唾沫星子都快要把他淹死了。他想开口反驳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发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而瘫坐在地上的潘翠花，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慈母”形象，已经彻底破产了。在周围人鄙夷厌恶的目光包围下，她甚至连手指上那钻心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她绝望地低下了头，用凌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再也不敢发出任何撒泼打滚的声音。那副嚣张跋扈的气焰被这本小小的账本，彻底打压了下去。
整个陆家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彻底陷入了千夫所指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