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援朝,但公司里的人,都喊我小李。
其实,我也不小了,今年都四十了。
我给陆总开车,开了快有十五年了。
我是陆总的第一个专职司机。
还记得,我刚从部队退伍那会儿,啥也不会,在城里晃荡了小半年,工作都没着落。
就在我快要绝望,准备回乡下种地的时候,我遇到了王部。
那时候,王部还不是王部,他刚从棉纺厂出来,跟着陆总,准备组建保安队。
“小伙子,当过兵?”
“是!报告首长!侦察连三年!”我下意识地就是一个立正。
“好小子,是个兵样子。”王部拍了拍我的肩膀,“愿不愿意跟着我干?我们老板,正缺一个信得过的司机。”
就这么着,我成了陆总的司机。
我第一次见陆总,是在公司的停车场。
他当时,刚买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在那个年代,这车,可是稀罕玩意儿。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也……冷得多。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开这辆车。我的要求不高,第一,守时。第二,嘴巴严。第三,车要永远保持干净。能做到吗?”
“报告陆总!保证完成任务!”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陆总的“影子”。
他去哪儿,我就开车送他去哪儿。
我见过他在酒桌上,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烈酒,面不改色地,签下几百万的大合同。
我也见过他,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寸步不让,逼得对手汗流浃背,最终只能签下“不平等条约”。
我还见过他,在面对商业对手的阴谋诡计和黑社会的威胁时,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酷与从容。
在我眼里,陆总,就不是个普通人。
他像个神。
一个无所不能、永远不会被打倒的神。
但是,这个“神”,也有他的“凡间”。
那就是他的家人。
我开车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老板。有在外面装得人五人六,回家就打老婆的。也有在外面跟个三孙子似的,回家就耀武扬威的。
但陆总不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能像他那样,把“双标”,玩得那么极致。
只要是跟沈局和我们小少爷有关的事,他身上的那股子冰冷和威严,就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记得有一次,陆总正在主持一个非常重要的、关于公司未来五年发展战略的董事会。
当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紧张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陆总因为一个副总的方案做得漏洞百出,正在发火,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大家都知道,陆总开会时,是最讨厌被打扰的。
那个副总的脸,瞬间就白了。
然而,陆总看到来电显示后,脸上的怒意,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他甚至对着会议室里所有的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他接起了电话。
“喂,安安啊,是爸爸。”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和刚才那个咆-哮的“暴君”,判若两人,“怎么了?在学校被欺负了?”
电话那头,是我们小少爷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爸……我的变形金刚……被……被王小胖给弄坏了……”
“变形金刚?就是爸爸上次从香港给你带回来的那个擎天柱?”
“嗯……”
“别哭,别哭啊,男子汉不能哭。”陆总耐心地哄着,“一个玩具而已,弄坏了,爸爸再给你买十个,好不好?你告诉爸爸,那个王小胖,有没有打你?”
“他……他推了我一下……”
陆总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推你了?伤到哪儿了没有?”
“没有……就是……就是屁股有点疼……”
“好,爸爸知道了。”陆总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对着会议室里,那一众早已目瞪口呆的董事和高管,平静地宣布: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说。”
说完,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李,备车。去安安的学校。”
我当时,就坐在会议室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心里感慨。
那个能在生意场上,让几百上千万的资金来去自如的陆总,竟然会因为儿子一个玩具被弄坏,而中断一个如此重要的会议。
我开着车,载着陆总,一路疾驰,到了小少夜的学校。
陆总没有去找老师,也没有去找那个叫王小胖的家长。
他只是把我们小少爷,从教室里接了出来,然后,当着那个王小胖的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包装都还没拆的、限量版的威震天。
“安安,告诉他,你的玩具,比他的多,比他的好。以后,不要再跟他玩了。”
然后,他就带着我们小少爷,扬长而去。
留下那个王小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小少爷手里那个酷炫的威震天,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当时,就觉得,陆总这护短的劲儿,真是绝了。
还有对沈局。
沈局现在是教育局的领导了,工作很忙,有时候会加班到很晚。
无论多晚,只要沈局一个电话,陆总就会让我立刻开车,去教育局门口等着。
他从不让我开到大院里去,怕影响不好。他就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冬天,他会提前准备好暖手宝和热茶。
夏天,他会提前把车里的空调打开,调到最舒服的温度。
有一次,下暴雨,沈局开会晚了两个小时。
我就陪着陆总,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
他一句话都没抱怨。
当他看到沈局撑着伞,从大院里走出来时,他立刻就推开车门,拿起另一把伞,冲进了雨里。
他把沈局,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淋得湿透。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个在外人眼里,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其实,也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深爱着自己妻儿的丈夫和父亲。
我给陆总开了十五年车。
这十五年,我见证了他,如何从一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城市之巅的位置。
我也见证了,他是如何,用他那强悍的臂膀,为他的家人,撑起了一片最温暖、最安稳的天。
很多人都羡慕我,能给陆总当司机,说我跟对了人。
是的,我跟对了人。
能给这样的老板开车,是我李援朝这辈子,最大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