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潘翠花

我是谁？
我……好像叫……潘翠花。
我躺在哪里？
好臭……好黑……好冷……
我的身子下面，又湿又黏，像是泡在……泡在一个巨大的粪坑里。
我的身上，好痛……好痒……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我的肉。
我动不了。
我的半边身子，都感觉不到了，像是……别人的。
我能动弹的，只有我的眼珠，和我这只……这只卷曲得像鸡爪一样的、烂掉的手。
我每天，都能看到……看到一个瘸腿的、肮脏的老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他……好像是我的男人……叫……陆大强。
他总是打我。
他会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把我按在地上打。
他会因为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一脚踹在我的烂疮上。
好痛……真的好痛……
我恨他！
我恨不得……能用我这只烂手，掐死他！
可是，我动不了。
我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用喉咙，发出“嗬嗬”的、恶毒的咒骂。
有一天，来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他很高，很干净，穿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漂亮的衣裳。
他……好像是我的……儿子？
是向南吗？
是我的……我的宝贝儿子向南吗？
我好想他……
我拼命地，想朝他伸出手，想让他看看我，想让他把我从这个地-狱里带出去。
他一定会救我的！
他是我最疼爱的儿子啊！
我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
可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一脚踢在了我的烂疮上。
好痛……我昏了过去。
原来……那不是向南。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年轻人是陆向北。
是那个被我赶出家门的、没用的老大。
他怎么……变得那么有钱了？
他为什么不救我？
我是他娘啊！
我是他亲娘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烂死在这里？
他这个不孝的、天打雷劈的畜生！
又有一天，我的宝贝儿子向南真的回来了。
他长大了，也……变了。
他的眼神，像狼一样。
他抢走了那个瘸腿老头，辛辛苦苦攒下的、最后几个买命钱。
他没有看我。
一眼都没有。
就好像，我只是一堆会喘气的、发臭的垃圾。
他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那个瘸腿的老头，也死了。
就死在我的身边。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臭。
我好怕。
我不想死。
我不想就这么，烂死在这个又黑又臭的地方。
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向北……
对，向北！
向北一定会来救我的！
他最孝顺了！
只要我哭，只要我闹，他一定会心软的！
我记得，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的。
他一定会来的！
一定……会的……
……
好黑啊……
这里……是哪里……
怎么……还是这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