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渊那自以为天衣无缝,暗度陈仓的逃亡之计,在乘亦非那超越时代的,绝对的信息压制面前,显得就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幼稚且可笑。
乡政府大院,那间被临时征用,灯火通明的指挥部里。
地图上,代表着县城汽车站、火车站的位置,被画上了一个个红色的叉。
“乘书记,我已经按照您的部署,把我们最精锐的警力,都安排到这几个主要的交通枢纽去了,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刑警大队长李卫国,指着地图,声音洪亮地汇报道。
乘亦非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根本没有把搜捕的主力,浪费在那些看似最重要的地方。
凭借着前世在宦海中沉浮,脑海里那积累了无数,关于各种级别贪腐官员,在穷途末路时,最终选择逃跑路线的卷宗记忆。他对魏德渊这种,在基层盘踞多年,狡猾且极度多疑的“土皇帝”,将会选择怎样的逃亡路线,早已有了清晰无比的心理画像。
“李队,命令,全部撤回来。”乘亦非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什么?全部撤回来?”李卫国愣住了,“那要是让他从车站跑了……”
“他不会去车站的。”乘亦非打断了他的话,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的铅笔,没有在任何一个常规的交通路口停留,而是直接,在那条贯穿了青林乡边缘,早已废弃的运煤专线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他看着满脸疑惑的李卫国,详细地剖析起目标人物,在此刻的心理状态。
“李队,你要记住,像魏德渊这种人,他最相信的,永远只有他自己。在他看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会从车站跑,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这是一种反向思维。但他更清楚,我们也知道他会这么想。所以,车站,火车站,这些地方,对他来说,就成了一个必死之局。”
“他这种人,生性多疑,控制欲极强。他绝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一张小小的车票上。他一定会选择一个,他认为,完全由他自己掌控的,最不可能被人想到的,逃亡路线。”
乘亦非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红色的圆圈上。
“这条运煤专线,就是他给自己选择的,最后的生路!”
他果断地,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现在,立刻撤销所有常规路口的明哨和暗哨,造成一种我们警力不足,疲于奔命的假象,让他彻底放松警惕!然后,把你手里,最精锐,最能打的突击力量,全部,悄悄地调往这个废弃的编组站!在风雪中,给我张开一张,等他自投罗网的,天罗地网!”
凌晨三点,狂风卷起地上的煤渣和积雪,在漆黑的夜空中,呼啸着,如同鬼哭狼嚎。
废弃的货运编组站,一片死寂。
一个背着沉重蛇皮袋的身影,在风雪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冰冷的铁轨旁。
正是,亡命天涯的魏德渊。
他趴在雪地里,等了许久,终于,远处传来了火车特有的,沉闷的行进声。
他满是冻疮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的表情!
看着那列在调度员的“配合”下,缓缓减速的敞篷煤车,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从雪地里爬起来,冲到煤车旁,顺着冰冷的铁梯,奋力地向上攀爬。
自由,就在眼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南方那温暖的阳光!
就在他那只被冻得僵硬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车厢边缘的,那一瞬间!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同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到了极致的,高压强光探照灯!
白炽的光柱,在漫天的风雪中,疯狂地交织,如同一个瞬间收紧的牢笼,将那个还挂在铁梯上,犹如小丑般的身影死死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在刺眼探照灯光芒的尽头。
一个披着厚重的军大衣,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平静地站在铁轨的中央。
乘亦非,冷冷地注视着这只,已经无路可逃的,如丧家之犬般的贪腐首恶。
那刺眼的光柱,将风雪交加的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挂在铁梯上的魏德渊,身体僵硬得,如同瞬间被冻住的冰雕。
他看着那个,从黑暗中,缓缓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乘亦非披着大衣,缓步走上前。他的皮靴,踩在积雪和煤渣上,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死神的脚步。
“魏乡长。”他停在车下,抬起头,语气冰冷得,比这风雪,还要刺骨,“这么大的雪,三更半夜的,您背着这么大的一个包,这是准备去哪儿,视察工作啊?”
这句充满了无尽讽刺的问话,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彻底击碎了魏德渊那份虚假的,强作的镇定。
他甚至,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乘亦非没有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踩着积雪的脚步声,十几名全副武装,早已埋伏多时的刑警,如猛虎下山一般,从四周的黑暗中,猛然冲出!
他们果断地将那个还想死死抓住铁梯,做最后反抗的魏德渊,从半空中,狠狠地拽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魏德渊整个人,被牢牢地按死在了那冰冷,坚硬,混杂着积雪和煤渣的地面上,彻底终结了这场,荒诞的雪夜逃亡。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乡长!”
剧烈的挣扎,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之下,显得是那么的徒劳,那么的可笑。
也就在这剧烈的拉扯中,那个本就破旧不堪,又承受了巨大重压的蛇皮袋,“刺啦”一声,轰然破裂!
金灿灿的金条,散发着浓烈霉味的大团结钞票,以及各种花花绿绿的外汇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散落一地。
与那漆黑,肮脏的煤渣,和洁白的积雪,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充满了极致讽刺的,荒诞的视觉冲击。
看着眼前这散落一地的罪恶财富,再迎上乘亦非那双,深邃得如同古潭,充满了无尽蔑视的目光。
魏德渊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地崩溃了。
“啊——!”
他趴在地上,在肆虐的风雪中,发出了一声,凄厉而又绝望到了极点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冰冷的手铐,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位曾经在青林乡,一手遮天,作威作福了近十年的贪官,终于,迎来了他最终的末路。
随着首恶的落网,盘踞在青林乡多年的,那张看不见的贪腐网络,被彻底地连根拔起。笼罩在基层上空,那片令人窒息的政治阴霾,被一扫而空。
整个乡镇的行政效率和经济建设,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爆炸式的增长期。
次年,初春。
鉴于乘亦非同志,在扫除基层毒瘤,力挽狂澜发展经济,以及开拓创新引进外资等工作中,所做出的卓越的历史性的贡献。
县委组织部,正式下达了,破格提拔的调令。
在数万名百姓,自发组织的,长达数公里的夹道欢送和那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空都染红的鞭炮声中。
年仅二十出头的乘亦非,带着无上的荣光,和全乡百姓的期盼,正式地,踏入了县委大院的核心管理层。
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属于他的仕途新篇章,就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