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地下暗道,是裴远山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后路。
它用厚重的青砖和水泥浇筑,坚固无比,直通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私人停机坪。那里,常年都停着一架加满了油、随时可以起飞的私人直升机。
裴远山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提包,另一只手,打着一把强光手电筒,在阴暗、潮湿、散发着浓浓霉味的地道里,拼了命地往前跑。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
耳边,是自己因为恐惧和剧烈运动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满心以为,只要自己能顺着这条路,逃到后山的停机坪,坐上那架直升机,就能立刻远走高飞,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凭着他手里这些不记名的硬通货,无论去世界上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他都能重新开始,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桑晚?贺祈之?老街?
都见鬼去吧!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
贺祈之,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该死的古建专员,在前些日子,潜入他书房开保险柜的时候,早就凭着那身修缮古建的专业本事,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已经将这栋别墅地下的承重结构走向,和所有隐藏的空洞位置,摸了个一清二楚。
他在省城报案的时候,就已经将这张他亲手绘制的、画得清清楚楚的地下结构图,连同其他证据一起,交给了那位专案组的负责人。
……
别墅外。
就在裴远山钻入地道的同时。
另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早就拿着贺祈之画的那张图纸,带着军用级的生命探测仪和地质雷达,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别墅的后山。
他们没有去那个停机坪守株待兔。
而是根据图纸上,贺祈之用红笔特别标注出的一个坐标点,精准地,找到了这条地下暗道,在半山腰,所必须经过的一处……承重结构最薄弱的点。
“就是这里了。”带队的警官看了一眼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雷达屏幕上,那个正在地下快速移动的微弱热源,果断地对身旁的几个爆破专家下达了命令。
“组长说了,要活的。但是,也没说,不能让他吃点苦头。”
“明白!”
几个爆破专家立刻上前,迅速地,在地面上选定了几个爆破点,开始用专业的工具,飞快地打孔。
他们将几包经过精确计算的、定量的特种炸药,塞进了钻好的孔洞里。
他们要用这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地,截断这条老狐狸最后的退路!
……
地道里。
裴远山正扶着墙壁,喘着粗气,艰难地,往上坡的方向攀爬。
出口,就在前面了。
他甚至已经能闻到,从出口处,传来的、山林里那清新的、混合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头顶,那厚重的土层和砖石结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旱地惊雷般的巨大声响!
紧接着,一股地动山摇的、仿佛整座山都要塌陷下来的剧烈震颤感,瞬间传遍了整条狭窄的暗道!
裴远山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抬起头,向着前方望去。
只见他前方不远处,那段通往停机坪出口的、原本坚固无比的青砖顶棚,在炸药的巨大威力下,瞬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饼干,彻底地,坍塌了!
大量的、数以吨计的碎石和泥土,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便将那个代表着他所有希望的出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不!”
裴远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灼热的爆炸气浪,便顺着狭长的地道,疯狂地涌了过来!
这股气浪,如同一个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裴远山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巨力,掀翻在地,向前扑出了好几米远。
他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牛皮提包,和那把唯一的光源——手电筒,也都在这剧烈的翻滚中,脱手而出,摔进了远处的一片黑暗之中。
“咳……咳咳……”
裴远山趴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上,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找回自己的“希望”。
但就在这时,他的头顶,那被堵死的废墟上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阵……警犬兴奋的、低沉的吠叫声。
后山的路,被彻底卡死了。
他,已经成了一只被堵在地洞里的……老鼠。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早已被贪婪和权势填满的心脏,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顾不上再去捡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条和钞票了。
在绝对的黑暗和对死亡的巨大恐惧面前,这些东西,变得一文不值。
他摸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只真正的、失去了方向感的老鼠,开始顺着暗道旁边,一条他自己都早已废弃多年,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岔路,慌不择路地,往别墅偏院的地下方向,胡乱地钻去。
他只想找到另一个出口,任何一个出口都行!
他那身总是笔挺、考究的名贵唐装,此刻,早已被刮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那张总是运筹帷幄、挂着伪善笑容的脸,此刻,也只剩下了最原始的、狼狈不堪的……逃命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