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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罪证到手

疯批寡妇竟是第一谋士 杳鸢 2026-06-21 21:01




子时刚过,京城的大街小巷,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会从遥远的街角传来,提醒着人们时光的流逝。

商记布庄的后巷,比别处更添了几分阴暗与潮湿。

阿鸩一身利落的夜行衣,与这片黑暗几乎融为了一体。她带着常蜉蝣,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巷子的尽头。

常蜉蝣的脸色,比墙角的石灰还要白。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条腿抖得就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这一路,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老鹰抓着的小鸡,在京城高低错落的屋顶上飞檐走壁,魂都快要被吓飞了。

阿鸩却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常蜉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二少夫人交代你的话,都记清楚了?”她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两块冰在相互摩擦。

常蜉蝣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记……记清楚了!商记布庄,后院账房,第三排木架,第五层暗格!还有……还有库房里,供给边关的冬衣……”

“我不想听你重复。”阿鸩粗暴地打断了他,向前逼近一步。她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只有从死人堆里才能浸染出来的血腥气,熏得常蜉蝣几欲作呕。

“我只告诉你一遍,也是最后一遍。”阿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我进去之后,会解决掉里面的护院。你,从后窗进去。我给你的这根线香,从点燃到熄灭,大概是半刻钟的时间。”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如牛毛的特制线香,在常蜉蝣眼前晃了晃。

“半刻钟之内,你必须出来。”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出来,我不会进去救你。我会直接回报二少夫人,说你办事不利,惊动了官府,畏罪自尽了。而那块丝帕,会在天亮之前,出现在国公夫人的梳妆台上。你听明白了吗?”

常蜉蝣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明……明白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一定快!一定在香烧完之前出来!”

“最好是这样。”

阿鸩说完,不再看他。

她抬头看了一眼布庄高高的院墙,身形一动,便如同猿猴一般,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屋顶。

她像一只蛰伏的狸猫,伏在屋脊之上,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两片瓦砾,将目光投向了下面的院落。

院子里,两名提着灯笼的护院,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来回踱步。

“你说,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好巡的?这京城里,哪个不开眼的贼,敢来咱们三姨娘的铺子里偷东西?”其中一个护院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听说今晚东家在府里有要事,特意吩咐了要加强戒备。我看就是瞎操心。行了行了,再巡一圈就回去喝两杯,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另一个护院附和着。

他们话音未落,只觉得脖颈处,似乎被一只蚊子,轻轻地叮了一下。

两人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拍,却什么也没拍到。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灯笼也滚落在一旁,烛火瞬间熄灭。

屋顶上,阿鸩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吹箭。

她身形一晃,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数丈高的屋顶上,轻飘飘地跃入了后院。

她走到库房的后窗,用一根铁丝,熟练地拨开了窗户的插销,然后对着外面巷子里的常蜉蝣,打了个手势。

常蜉蝣看到手势,深吸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翻过窗台。

或许是太过紧张,他落地的时候,脚下没站稳,身体撞到了旁边堆放的木箱,发出了一声轻响。

常蜉蝣的魂都吓飞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万幸的是,院子里一片死寂,并没有人被惊动。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火折子,点燃了阿鸩给他的那根线香。

微弱的带着一丝异香的火光,在黑暗的库房中,亮了起来。

他借着这点光,按照步明烛纸条上的指示,穿过一排排堆满布料的货架,走到了库房最深处的账房隔间。

隔间没有上锁。

他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墨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位于第三排的木制书架。

他举着线香,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找。

终于,在第五层的最里面,他摸到了一个活动的暗格。

他将暗格拉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本账册。

其中一本的封面上,用朱砂笔,画了一个隐晦的,鹰隼的标记。

就是它了!

常蜉蝣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将那本带有标记的军需账册拿了出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刻,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的双眼,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刻刀,快速地,一行一行地,扫过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名目。

“……贞元三年冬,采买军需棉布三万匹,实入库两万匹,差额一万匹,折银五万两,流入‘邬氏钱庄’……”

“……贞元四年春,以‘损耗’为名,报废精铁五千斤,实则转运至城外‘大兴铁厂’,私下锻造……”

“……贞元四年秋,挪用边关冬衣采买款项二十万两,经由‘通汇票号’,尽数购入西域私铁……”

一笔笔被篡改的军需采购数据,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私铁走私资金流转记录,一个个与外戚邬家相关的名字和商号……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股洪流,疯狂地,涌入了他的大脑!

他的“超忆症”,在此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看!只需要记!

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罪证,就如同被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地,被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脑海最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手中的线香,已经燃烧了将近一半。

常蜉蝣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账册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最后一个数字被他记下的时候,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小心翼翼地将账册放回了暗格的原位,又将书架上的一切,都恢复到了他进来之前的样子,确保不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手中的线香,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截。

他不敢停留,转身走出了账房隔间,快步来到了库房另一侧,那个堆放着边关冬衣的区域。

几十个巨大的木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上面贴着官府的封条。

常蜉蝣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锋利的匕首。

他没有去动官府的封条,而是用匕首,小心地,从木箱的底部,挑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他从中,抽出了一件即将被送往边关,给那些戍边将士御寒的崭新棉衣。

棉衣入手,分量很足,看上去也厚实。

但常蜉蝣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将棉衣平铺在地上,用匕首,在衣角处,轻轻一划。

随着布料被割开,里面的填充物,立刻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够御寒的洁白的棉花!

而是一团团发黄发黑甚至还带着一股霉味的劣质的芦花!

芦花之中,甚至还夹杂着许多颜色各异的碎布头和烂布条!

常蜉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贪财,但他也是大周的子民!他知道,在滴水成冰的边关,一件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棉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棉衣,那是催命符!

足以让成千上万的戍边将士,活活冻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一股凉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那个看似柔弱的二少夫人,到底要他拿什么东西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了,这是在挖大周朝的根基,是在通敌卖国!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匕首,飞快地,割下了一块带着填充物的布料切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揣入了怀中。

他将那件“棉衣”重新塞回木箱,又将箱底的缝隙恢复原状。

手中的线香,在这一刻,也终于燃烧到了尽头,最后一丝火光,在黑暗中,彻底熄灭。

常蜉蝣不敢再停留片刻,他顺着来时的路,手脚并用地,从后窗爬了出去,与早已在巷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阿鸩,汇合在了一起。

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再次隐入无边的夜色,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还很长。但京城的这一盘棋,从今夜起注定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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