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隔壁刘管事的院门被他们活生生踹碎了!我听到那些婆子在喊打喊杀,他们真的在扒下人的衣服!”常蜉蝣死死抵在门板上,透过门缝往外看,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步明烛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冷冷地看着远处。那片由火把汇聚而成的刺目光芒,正像一条贪婪的火蛇,沿着国公府的夹道,朝着暗院的方向迅速移动。隔壁院落里粗暴的踹门声与瓷器被砸碎的破裂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地传进卧室内。
“我长了耳朵,听得见。”步明烛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书桌前。
那枚象征着京畿卫所最高权力的玄铁兵符,以及那颗刚刚炼制好、被红色蜡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阻燃药丸,正静静地放置在桌面上。这两样东西,在摇曳的烛光下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步明烛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走向墙角的暗道入口。她伸手握住掩护入口的暗格,按照预定的方向用力旋转。墙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沉闷摩擦感,但那扇本该滑开的石门却纹丝不动。
她眉头紧锁,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砖上,屏住呼吸细细探听。墙壁另一端,隐隐传来极其沉重的呼吸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二夫人,暗道能走吗?我们带着东西从暗道撤出去吧!”常蜉蝣回头,绝望地看着她。
“走不通了。”步明烛直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邬凤仪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赶尽杀绝。外围的邬家死士已经提前用铁毡和死土,把暗院所有的出入口封得死死的。墙后面至少守着一队拿刀的死士,只要这扇门一开,我们立刻就会被捅成马蜂窝。常规的藏匿地点和向外传递情报的路线,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常蜉蝣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桌上这两样要命的祖宗怎么办?这兵符和药丸只要在接下来的剥衣搜查中被他们翻出来,邬凤仪立刻就会以谋逆的罪名把我们全院子的人活剐了!二夫人,您快想想办法把东西藏起来啊!藏在房梁的夹层里?还是埋在床底下的地砖缝里?或者扔进院子里的枯井?”
“你当外面那群如狼似虎的死士和仆妇是只会喘气的摆设吗?”步明烛语气严厉,没有丝毫慌乱,“邬凤仪的命令是连头发丝和指甲缝都不放过,你觉得这间屋子里哪一块地砖、哪一根房梁能逃过他们的铁棍和竹板?只要是死物,就绝对藏不住这兵符和药丸!常规的藏匿地点,在那种掘地三尺的搜查下,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常蜉蝣猛地转过头,再次把眼睛贴在门缝上。外面的火光已经映红了暗院破旧的院门,那些仆妇粗鄙的咒骂声和死士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已经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转过头,向步明烛比划出一个极其绝望的手势。
“半炷香!二夫人,最多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张嬷嬷那群疯狗就要踹开我们暗院的大门了!”常蜉蝣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这根本就是个死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萧统领在秋猎场怎么可能等得到这颗救命的药!”
步明烛没有理会常蜉蝣的崩溃。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秋猎场火毒危机的倒计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晓目前的处境。如果邬凤仪的人冲进来,这枚兵符和这颗阻燃药丸一旦在接下来的剥衣搜查中被发现,萧度在秋猎场不仅要面对漫天无法扑灭的白磷天火,还会因为失去兵符而彻底丧失调动京畿卫所援军的权力。
到那时,萧度在秋猎场的平叛希望将彻底破灭,皇帝必死无疑。而整个镇国公府,在这个阴谋败露或者邬家夺权成功之后,也都将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进是死,退也是死。邬凤仪那病态的被害妄想,硬生生逼出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绝境。
步明烛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那抹冰冷的理智逐渐被一种极其狠戾的决绝所取代。
“既然所有的死物都藏不住东西,那就只能藏在活物身上。”步明烛的声音极度平静,平静得让角落里的常蜉蝣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二夫人,您要干什么?活物?这院子里除了我们三个大活人,连条狗都没有啊!”常蜉蝣惊恐地看着她。
步明烛没有回答。她伸手将桌面上那枚沉甸甸的玄铁兵符与那颗封蜡的阻燃药丸紧紧攥在掌心。面对这进退维谷的死局,步明烛转身走向床榻,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