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真正的动机

"莫统领，我已经说清楚了真相，现在该你告诉我他的动机了。"

大雨连连，只有莫云和她能听到彼此对话。

莫云停顿片刻，然后向她解释道："翼王洛辰，在这十年中，因为参与‘三王乱’而闻名。他并非一个愚蠢的人，反而是极擅忍耐的。他对不能登上皇位的遗憾一直难忘。由于皇帝将他扣在京城，而他的军队却在封地煜州，这让他难以忍受。"

"特别是今年，皇帝已经削减了煜州一半的军队，令洛辰更加焦急。他急于夺权，并计划了一场大局。他诡计多端，谋害了自己的发妻，然后设法让皇帝最信任、最重视的人去处理这个案子。目的在于，在皇帝毫无疑虑的情况下，借故逃离京城。"

"这就是不能对外公开的真相。一旦传出去，整个国家将陷入动荡。案件看似简单，背后却有可能是血腥的暗流。众人都知道我大理寺卿这些年如履薄冰。"

"明天翼王就能毫无顾虑地离开京城了，你不打算向皇帝禀告吗？"莫云问她。

伞沿遮住视线，柳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不必。"雨水从她的玉簪滑落，湿润了她的发梢。

"人的灵魂需要安宁，事情需要真相。我相信陛下，就像我从来不会错杀善良的人一样，他也绝不会让罪人逍遥法外。"柳承风的话让莫云陷入了沉默。雨水淅沥沥地敲打着伞面，却掩盖不住他心中涌动的思考。

"也许你是对的，柳大人理寺卿。"莫云最终点了点头。"我们要相信陛下的智慧。只要尽我们所能确保公正、公平地查处每个案件，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些官员的价值所在。"

柳承风微笑着点头，感激他的理解。两人继续在雨中行走，畅谈着各自的心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柳大人理寺卿，莫统领！发生了一起急案，皇上着急召见！"

两人顿时神情严肃，互相看了一眼。事不宜迟，他们立刻快步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离炀陵城外一百里的泉州道驿站外。“王爷，下了前面的官道，明日一早王爷便可乔装离队，往北快马加急，三五日内便可到煜州。”

翼王遣散了随从，独自留在驿站房间与已故的王妃李氏的棺木在一起。漫天飘飞的纸钱，焚烧在火盆中，碎片像蠕动的火虫吞噬着黄纸。年轻的他们，虽然并非恩爱夫妻，但多年来，李氏一直不离不弃。

翼王一边烧纸钱，一边沉沉地说：“桑梓，若当年本王没有犹豫，让洛寒川那小儿抢了帝都，今日做皇后的，便一定是你。”

无论多么后悔，事实终究不能改变。翼王在三王乱后，失败归顺洛寒川，谁都没想到，一个冷宫弃妃的庶皇子，能用他的智慧将这个江山重新统一。洛寒川犹如一头怪物，争夺天下的过程中，他的每一个决策和每一场战斗，都收获了胜利。

然而，翼王作为皇叔，只能在他面前低首听命，甚至连李氏的命都不顾。翼王拔出匕首，割下一绺头发，决心搏上一搏。火焰燃烧着发丝，这时突然一阵风刮进来，火盆内的灰烬飞散。

身为战士的翼王警觉地站起，退后数步，看向门外站着的身影，咬牙说道：“洛寒川！”

洛寒川冷笑，突然出手袭击门窗，翼王视线被飞灰遮住，无法还手。

“朕以为，王妃应该不想和你这种畜生做夫妻了。”洛寒川毫不留情地嘲讽。翼王恍如丧家之犬，绝望地呼唤洛寒川，希望在最后一刻，能改变这一切。然而，洛寒川的面容狠戾，命运终究无法扭转。

洛寒川边说边走，翼王绕着棺木退后。他疑惑地想：为什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的位置本不应该暴露给别人，难道有内奸？

翼王心里惴惴不安，张口艰涩地说出了那个令他无法面对的名字：“柳承风。”

洛寒川揶揄地说：“皇叔以为真的能瞒过她的眼睛吗？把她算计进来就是找死。”

翼王回忆起过去，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柳承风的身影。她曾是世人皆知的大理寺卿，负责解决皇亲国戚间的矛盾。如今无所顾忌，只要将真相查清楚，定然会有人替她解决问题。毕竟皇帝处理事情的方法向来狠辣。

“本王已经退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翼王恼羞成怒地喊道，“一个废妃生的庶皇子，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都是本王给你的体面！”

洛寒川冷漠地说：“皇叔所谓的体面，就是谋害自己的发妻，只为自己能逃出京城？好一个英勇阳刚的洛家族人。”

翼王顿时感到寒意袭来，外面的惨叫声告诉他，逃不过这一劫。他跑到门边时，一声惊叫喊道：“来人！护送本王！”

可接下来，门外传来“嗖”的一声箭声。箭身穿心而过，将翼王射飞，死死地钉在棺木上。

洛寒川冷笑道：“朕原本不必亲自来，但想来想去，毕竟是一家人，总得过来一趟。”他拔出自己那把刻着三青首纹的长刀，慢慢道：“对了，二皇叔和九皇叔都是死在这口刀下的。皇叔，高兴吗？”

翼王痛苦地喊道：“都是你！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本王怎会牺牲王妃，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洛寒川淡然说：“别这么小气，再走几步就好了——走到黄泉路上吧。” 刀光闪过，鲜血溅满棺木。

自此，炀陵城的大雨连绵不绝，下了整整两天。

一进甜水巷，梼杌便看见送菜的陈大正在自家门缝里张望。他走上前去，大胆地敲了陈大的后脑勺一下，吓得陈大扭头一看，语无伦次地说：“少爷，您、您竟然还活着回来了。”

梼杌不悦地瞪着陈大，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责问：“我不在的时候，你趁着下雨来窥视我家院子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的胆子？”

陈大疼得连连叫唤：“哎哎哎哎——”忙不迭地解释道：“我的摊子里刚进了些新鲜的菱角和藕，是想给夫人送过来尝尝。”

正当梼杌准备再教训陈大一顿时，门闩响了一下，显得有些陈旧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了。顿时，一股舒心的苦茶香飘了出来。

门里的人还没说话，陈大已经看呆了。他结结巴巴地递上菜篮子：“沈、沈夫人，我、我我我来给您送些时令菜，是城外的渔夫新摘的。”

这位出现在门口的沈夫人肤如细雪，长相清丽，一身朴素，却叫人难以移开眼。这便是柳大人的发妻，因多年前为柳承风挡了杯毒酒而被毒哑了喉咙，闺名叫做不语，京城里的人都称她为“不语夫人”。

沈不语向陈大点了点头，接过菜篮子。她拿出两钱银子塞给陈大，然后回头看向梼杌，眼神中露出了担心。

“娘。”一见母亲，梼杌敛去了凶神恶煞的神情，一把将陈大推出门外。关上门，他关切地问：“我不在这段时间，有人为难你吗？”

沈夫人的美貌广为传颂，过去没人敢惹柳大人家里的人。但自从柳承风的身份被揭破，又被昏君召进宫之后，暗中盯上沈夫人的歹人越来越多了。

沈不语摇了摇头，替儿子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土，并做了一个手势。

梼杌理解母亲的意思：“单靠街坊邻居相互照应是不够的。你说姓顾的？那老东西心怀不轨，想趁爹的时候占便宜。我们可别搭理他。”

然而沈不语瞪了梼杌一眼，并拍了他一下表示她不赞同说这种话。接着用手语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瘦了，要进屋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