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天价竞拍

聚光灯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宴会厅原本暧昧昏暗的气氛，直直地捅向舞台中央。

拍卖师是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得像是刚吞了一把铜哨子：“各位来宾，今晚的重头戏来了。这不仅仅是一件珠宝，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爱。”

他侧身让开，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林致远（文中注：对应章纲中的“程硕”，为保持前文连贯性沿用前几章反派名）走上台。他手里捧着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足以感动全城的深情面孔。

盒子打开，那一枚足有五克拉的粉钻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芒。

“这枚戒指，名叫‘初见’。”

林致远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本来，这是我为妻子准备的结婚十周年礼物。大家可能都知道，我的太太……未晚，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生了很严重的病。她忘了我，甚至忘了这个家。”

台下响起了一片唏嘘声。几位感性的贵妇甚至拿出了手帕。

林致远苦笑了一下，眼神看着虚空，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他深爱的妻子：“但我记得。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记得。今天把这枚戒指拿出来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捐给精神疾病康复基金。我想，如果未晚清醒着，她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真是一场好戏。”

耳机里，简一言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钟未晚眼底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波澜。

商务车内，简一言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弹出了一张高清的电子发票和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未晚，看清楚你的隐形眼镜投射。”

简一言冷冷地说道，“这枚戒指购于上个月十八号，卡地亚的一级VIP定制。付款账户走的是公司的公账，备注是‘业务招待’。收货地址不是你们家，而是滨江路的那套公寓——苏沫住的地方。”

钟未晚站在人群中央，透过那层薄薄的智能镜片，看着那张刺眼的电子发票。

心率瞬间飙升到了一百二。

“他说是送给我的？”钟未晚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恶心，“他拿着送给小三的戒指，来卖惨？”

“因为他的资金链断了。”

简一言看着屏幕上林致远公司的财务报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苏沫那个蠢货嫌戒指款式老气，不想戴。而林致远急需一笔现金来填补他在澳门输掉的窟窿。这枚戒指现在的市场估值是八百万，他的心理底价是五百万。只要卖出去，他既赚了名声，又套了现。”

“那你要我怎么做？”钟未晚咬着牙，“冲上去揭穿他吗？”

“不，那样太低级了。”

简一言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回车键上，眼神锐利如鹰，“那是泼妇才干的事。我们要做的，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我们要买下它。”

“买下它？”

“用他的钱，买他的戒指，然后把他的退路堵死。”简一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快意，“准备好了吗？猎杀时刻。”

台上，拍卖师手中的木槌高高举起。

“‘初见’粉钻，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现在开始！”

“五百五十万！”一个秃顶的富商率先举牌，那是林致远的生意伙伴，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托。

“六百万！”

“六百五十万！”

价格在稳步攀升，林致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踊跃竞价，嘴角那抹谦逊的笑容快要压不住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笔救命的现金流进自己的口袋。

“未晚，举牌。”

简一言的指令简短有力，“直接叫一千万。”

钟未晚没有丝毫犹豫。

在全场还在五十万五十万地往上蹭的时候，那只戴着黑色丝绒长手套的手，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一千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炸雷，瞬间炸翻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秒钟内全部消失。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死死地盯着这个红衣女人。

台上的林致远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的女人，那种熟悉感再次袭来，但这个疯狂的价格让他根本无法把她和家里那个唯唯诺诺的黄脸婆联系在一起。

“一……一千万？”拍卖师都结巴了一下，随即狂喜，“这位女士出价一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林致远的那个“托”擦了擦头上的汗，看了一眼台上的老板。林致远微微皱眉，给了一个眼神。

“一千零五十万！”那个托硬着头皮喊道。

“跟。”

简一言的声音比机器还要冷漠，“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钟未晚的声音紧随其后，甚至比刚才还要平稳。

全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拍卖了，这是砸场子。

“这女的谁啊？这么疯？”

“没见过啊，是哪家的？”

“这是跟林总有仇吧？”

林致远的手心开始出汗。一千五百万，这早已超出了戒指本身的价值。如果成交，当然是好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冷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个托彻底不敢说话了，无助地看向林致远。

林致远咬了咬牙，示意另一个安排好的女宾客举牌。他需要把价格炒得更热，但他更想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线在哪里。

“一千六百万！”那个女宾客喊道。

“两千万。”

钟未晚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竞争者一眼，目光死死地锁在林致远那张逐渐惨白的脸上。

“简律师，他慌了。”钟未晚在心里说道。

“别给他思考的时间。”

简一言看着屏幕上林致远剧烈波动的心率图，“压迫他。让他窒息。不管谁出价，你都在那一秒钟之内盖过去。我们要制造一种‘势’，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势’。”

“两千一百万！”角落里有个不明真相的煤老板也想凑热闹。

“三千万。”

钟未晚再次举牌。

这一次，连空气都凝固了。

三千万。买一枚五克拉的粉钻。这已经不是溢价了，这是在烧钱。

那个煤老板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疯婆子”，悻悻地放下了手。

拍卖师激动得脸都红了，嗓子都劈了：“三千万！这位红衣女士出价三千万！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他看向林致远，希望能从这位“慈善家”脸上看到惊喜。

但林致远的脸上没有惊喜，只有惊恐。

三千万的慈善款。如果这笔钱真的成交了，按照他刚才的豪言壮语，这钱必须全部捐出去。他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倒贴这枚戒指的成本！

他原本只是想左手倒右手，套个几百万救急，顺便洗白一下名声。

现在，他被架在了半空中。

如果不卖，就是当众打脸，承认自己舍不得做慈善。

如果卖，钱进不了他的口袋，他的资金链会彻底断裂。

“林总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啊。”

钟未晚突然开口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说这么长的句子。

她的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是为了逝去的爱情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吗？还是在心疼这枚……送给‘妻子’的戒指？”

林致远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盯着钟未晚，喉咙干涩：“这位女士……您的善心，让我……让我非常感动。”

“既然感动，那就落锤吧。”

钟未晚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藏着刀光剑影，“难道林总还嫌三千万不够多？还是说，这枚戒指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你舍不得卖？”

“落锤。”

简一言在耳机里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拍卖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林致远，又看了一眼气场全开的钟未晚，手中的木槌终于重重落下。

“三千万！第一次！”

“三千万！第二次！”

“三千万！成交！”

“砰！”

随着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林致远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那一锤子，像是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的宾客都在为这位慷慨的神秘女士欢呼，也在为林致远的“大爱”鼓掌。

只有简一言看着监视器，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

“程硕……哦不，林致远。”

她对着屏幕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低语，“这只是个开始。你以为你卖掉的是戒指？不，你卖掉的是你的棺材本。”

“未晚，去后台签单。记住，签他的名字。”

钟未晚放下号码牌，转身，在那片雷鸣般的掌声中，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收到。”

她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快意。

“第一局，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