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回荡,林致远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三千万的成交价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顶,但他必须笑,还得笑得感激涕零。他伸出手,想去揽钟未晚的腰,试图用一个恩爱的拥抱结束这场荒谬的闹剧,然后赶紧把这个疯女人弄下台。
“未晚,累了吧?”
林致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别闹了,跟我去后台休息。”
钟未晚侧身,极其自然地避开了他的手。
她没有下台,反而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了立式麦克风。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在灯光下泛着惨淡的白。
“等一下。”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我还有一件东西要捐。”
林致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未晚,流程已经结束了……”
“是对这枚戒指的‘特别说明’。”钟未晚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眼神诚恳,“大家都知道这是致远送给我的礼物,但大家不知道,这枚戒指背后,还有一段关于我们十年的故事。我想把这段记忆,连同戒指一起捐给慈善基金,作为……一种精神的见证。”
台下原本准备离场的宾客停下了脚步。豪门八卦,谁不爱听?尤其是这种刚刚砸了三千万的豪门。
“让她说!”有人起哄。
林致远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给后台递了个眼色,示意导播只要情况不对立马切断麦克风。
“简律师,他想切麦。”
钟未晚保持着微笑,嘴唇微动,声音极轻。
一公里外的商务车内。
简一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回车键被重重按下。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进度条瞬间跑满,显示“Hijack Complete”(劫持完成)。
“他切不掉。现在,整个宴会厅的视听系统都姓简。”
简一言冷冷地盯着屏幕,“未晚,听我说。压低声线,带一点鼻音。不要看林致远,看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那是直播机位。”
“明白。”
“开始讲故事。讲他有多爱你,讲你们创业有多苦。把你这辈子看过的所有苦情剧都用上。这一刀,要捅得温柔。”
钟未晚深吸了一口气。
由于简一言的指令,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上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哽咽。
“十年前,我和致远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身上只有两百块钱。”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凄美,哀伤,瞬间抓住了所有女性宾客的心,“那时候我们住地下室,吃泡面。致远把唯一的鸡蛋留给我,他说,‘未晚,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全世界最好的钻石’。”
身后的巨型LED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循环播放的慈善宣传片突然黑屏。
林致远背对着大屏幕,还在努力维持着感动的神情,根本没发现背后的异样。
“切画面。”简一言在车内低语,手指轻点。
屏幕亮起。
那不是温馨的老照片,而是一张高清的银行电子回单。
【转账金额:5,000,000.00元】
【付款方:天使之心慈善专项基金公款账户】
【收款方:卡地亚高级定制中心】
现场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前排几个眼尖的记者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随即迅速举起了相机。
钟未晚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依然深情地注视着镜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枚戒指,是他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三年的积蓄。每一分钱,都是他熬夜加班、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换来的血汗钱。他常说,做慈善的人,要有干净的手,和干净的心。”
话音刚落,简一言按下了“下一页”。
屏幕画面切换。
这是一张内部审批单。上面清楚地写着款项用途是“购买急需医疗物资”,而下方的审批签字,正是林致远那龙飞凤舞的大名。
“天哪……”
台下有人捂住了嘴。
“这……这是挪用公款?”
议论声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林致远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那些原本感动的目光,怎么突然变成了震惊、嘲讽,甚至是愤怒?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别让他回头。”简一言的指令急促传来,“未晚,叫他的名字,留住他的注意力。”
“致远。”
钟未晚突然转过身,深情地看着林致远,强行把他的视线拉了回来,“你还记得吗?戒指做好的那天,你跟我说,你要把它送到离你心最近的地方。”
林致远被她看得发毛,强笑着点头:“记得,当然记得。未晚,我们……”
“我也记得。”
钟未晚打断了他,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情诗,“那天,你亲自联系了快递,小心翼翼地把这份爱送了出去。”
车内,简一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送他上路。”
大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一张物流详情单和签收底单。
【物品名称:定制珠宝】
【收件人:苏沫 小姐】
【收件地址:滨江一号公寓3栋1802室】
如果说之前的挪用公款是重磅炸弹,那么这一张签收单,就是核爆。
“滨江一号?那不是那个嫩模住的地方吗?”
“苏沫?林总之前那个绯闻对象?”
“这就是他说的‘离心最近的地方’?送给小三的?”
“这也太恶心了吧!拿公款买戒指养小三,然后拿出来拍卖说是给老婆治病?”
哗然之声彻底失控。
无数闪光灯像疯狂的雷电一样闪烁,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钟未晚依然在说,她的声音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尤为刺耳,像是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旁白:
“这就是我的丈夫。一个深情、专一、为了家庭和慈善奉献一切的男人。这枚戒指,承载的不仅仅是钻石的重量,更是他沉甸甸的良心。”
“够了!”
林致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猛地推开想要上前采访的记者,转过身去。
当他看到那块巨大的LED屏幕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上面,正放着苏沫在朋友圈晒戒指的截图。配文是:【某人送的迟到的生日礼物,爱你哟~】
照片里的粉钻戒指,和刚才拍卖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这……这是谁干的?!”
林致远嘶吼着,冲向后台控制室,“关掉!把屏幕关掉!”
但他就像个滑稽的小丑。
屏幕非但没有关掉,反而开始滚动播放他挪用善款的详细流水账目。
钟未晚站在聚光灯下,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背影。她没有哭,刚才的眼泪瞬间收回,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耳机里传来简一言平静的声音。
“表演结束。谢幕吧,未晚。”
钟未晚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的麦克风,对着全场还没回过神来的宾客,最后说了一句:
“看来,这枚戒指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谢谢大家,见证了这场……价值三千万的谎言。”
说完,她摘下耳麦,随手扔在地上。
“嗡——”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宴会厅的混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已经转身,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头也不回地走下了舞台。
身后,是林致远崩溃的咆哮和媒体疯狂的围堵。
车内,简一言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拔掉了连接线。
“任务完成。”
她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监控画面里乱成一锅粥的宴会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老K,清理痕迹。我们要撤了。”
“收到。这出戏太精彩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打脸。”老K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不过,钟未晚这下算是彻底和林家决裂了。”
“决裂?”
简一言启动了车子,黑色的商务车缓缓滑出阴影,驶入城市的霓虹中。
“不,这才是她新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