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金蝉振翅

夜风卷着纸灰掠过卿若然的鼻尖，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手腕上的银锁烫得惊人，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烙铁。她甩了甩手，银锁却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
"这破锁是属蚂蟥的吗？"卿若然龇牙咧嘴地掰着银锁边缘，“周家祖传的碰瓷技术？”
寒乾站在她身旁，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加没有血色。他胸口的青铜棺纹路正泛着诡异的青光，与卿若然手腕上的银锁交相呼应。貔貅蹲在两人中间，翡翠眼珠滴溜溜地转，时不时伸出爪子去够卿若然掌心的乳牙。
"别闹。"卿若然一巴掌拍开貔貅的爪子，“这玩意儿要是被你吞了，明天拉出来的就是周家祖坟的藏宝图了。”
财神爷飘在半空，金元宝算盘拨得噼啪响：“三才聚首，命格归位，大赦之命，重归周氏…这卦象不妙啊。”
"怎么个不妙法？"卿若然挑眉，“难不成周家要给我发年终奖？”
寒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手指触到银锁的瞬间，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一把生满铜锈的钥匙掉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哎哟我去！"卿若然弯腰去捡，锁骨下的凹痕突然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皮肤上那把钥匙形状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最后竟与地上的锈钥匙一模一样。
寒乾捡起钥匙，指尖刚碰到锈迹，那些铜绿就簌簌脱落，露出底下金灿灿的材质。钥匙柄上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蝉，与卿若然锁骨下的纹路完美契合。
"这…"卿若然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周家这是给我办了张会员卡？”
寒乾没说话，只是突然解开自己的衣领。月光下，他胸口那口青铜棺的纹路已经完全显现，棺盖微微开启，里面躺着一只翡翠雕成的金蝉，此刻正缓缓振动翅膀。
"卧槽！"卿若然瞪大眼睛，“你胸口养了只活体手办？”
财神爷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金元宝滚得到处都是：“金…金蝉醒了！”
貔貅突然炸毛，翡翠眼珠死死盯着寒乾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卿若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和寒乾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拉扯，根本走不远。
"什么情况？"她试着挥了挥手，“我俩被月老用钢丝绳绑了？”
寒乾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金蝉，声音沙哑：“命格融合…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
"什么融合？"卿若然一头雾水，“你倒是说清楚啊病号！”
寒乾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卿若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近。两人的额头几乎相贴，寒乾胸口的青铜棺纹路突然延伸出无数金丝，与卿若然锁骨下的金蝉纹路交织在一起。
"嘶——"卿若然倒吸一口冷气，锁骨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她皮肤上刺绣。与此同时，寒乾胸口的金蝉完全展开了翅膀，翡翠色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
貔貅急得团团转，突然一口咬住卿若然的裤脚往后拖。财神爷手忙脚乱地捡着地上的金元宝，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阴阳相冲，命格相融，这是要出大事啊！”
卿若然疼得直抽气，却还不忘贫嘴：“病号…你这是…要跟我…拜把子…还是…领证啊？”
寒乾没回答，只是突然松开她，后退一步。那些连接两人的金丝瞬间绷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空中。卿若然锁骨处的疼痛立刻减轻，但皮肤上的金蝉纹路已经变成了活物一般，翅膀微微颤动。
"搞什么飞机…"卿若然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又看看寒乾的胸口，“周家这是给我们装了情侣纹身？”
寒乾整理好衣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命格融合完成，现在我们可以安全进入周家祖坟了。”
卿若然眨眨眼："等等，你刚才那出苦情戏就是为了这个？"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我的加班费是不是能要回来了？”
财神爷飘过来，欲言又止：“丫头，命格融合意味着…”
"意味着周家欠我双倍工资！"卿若然打断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锈钥匙，“走走走，讨债去！”
貔貅突然跳到她肩上，翡翠眼珠警惕地盯着前方。卿若然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发现通往周氏陵园的小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排纸人，每个纸人手里都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
"嚯，周家还挺讲究，"卿若然咂咂嘴，“讨债还带仪仗队迎接？”
纸人们齐刷刷地转身，灯笼里的火光突然变成翡翠色。它们机械地迈步，朝着陵园方向走去，像是在引路。
寒乾的金丝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指尖，低声道：“小心，这些不是普通纸人。”
"看出来了，"卿若然点头，“普通纸人不会走正步。”
她大摇大摆地跟上纸人队伍，手腕上的银锁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寒乾走在她身侧，胸口偶尔闪过一道青光。财神爷飘在最后，金元宝算盘护在胸前，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小路两旁的槐树越来越密，树影在地上交织成诡异的图案。卿若然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落叶。叶子背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她刚碰到，叶子就"噗"地化成了灰。
"周家祖坟的安保系统挺别致啊，"卿若然吹掉手上的灰，“连落叶都是带密码的。”
寒乾突然拉住她：“等等。”
他蹲下身，金丝探入泥土，轻轻一挑。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被拉了出来，两端分别系在两棵槐树上。
"绊鬼索，"寒乾解释，“活人碰到会立刻昏迷。”
卿若然挑眉：“周家这是防贼还是防亲戚啊？”
她刚想跨过去，貔貅突然从她肩上跳下，一口咬住那根丝线。"咔嚓"一声，丝线断裂的瞬间，两旁的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皮裂开，流出腥臭的黑血。
"好家伙，"卿若然后退一步，“还带自毁程序的？”
纸人队伍不受影响，继续向前。卿若然和寒乾小心避开那些裂开的槐树，跟着纸人来到一座巨大的牌坊前。牌坊上"周氏陵园"四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用血写成的。
牌坊下站着个穿长衫的老者，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簿。见他们走近，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姓名。"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卿若然眨眨眼：“讨债的。”
老者翻动账簿，纸页哗啦啦作响：“周氏账簿上，没有’讨债的’这个人。”
"那’大赦之命’呢？"卿若然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锁。
账簿突然自动翻到某一页，老者"看"向卿若然：“卿若然，周氏第三百六十五代外姓继承人，欠债条目：黄金八十两，翡翠玉镯一对，阳寿二十年。”
"什么？"卿若然瞪大眼睛，“我欠周家的？”
寒乾上前一步：“账簿有误。周家欠她八十个翡翠光点，一对金蝉玉坠，外加二十年阳寿。”
老者沉默片刻，账簿又翻了几页：“核实中…核实完毕。周氏欠卿若然：八十个翡翠光点，一对金蝉玉坠，二十年阳寿。利息计算中…”
"等等！"卿若然打断他，“我不要利息，把本金还我就行。”
老者合上账簿："周氏规矩，债务必须连本带利一并清算。"他侧身让开，“请入陵园，自行讨要。”
牌坊后的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三十七座排列成蜈蚣形状的坟包。每座坟头都种着三棵歪脖子槐树，树梢上挂满了翡翠色的灯笼。
卿若然吹了个口哨：“周家祖坟装修得挺别致啊，这是准备申请5A级景区？”
寒乾的金丝在身前结成防御网：“小心，这些槐树都是活的。”
像是回应他的话，最近的一棵槐树突然弯下腰，树枝像触手一样朝他们伸来。卿若然眼疾手快，从兜里掏出一包辣椒粉撒了过去。
“请你吃火锅底料！”
树枝碰到辣椒粉的瞬间，整棵树剧烈颤抖起来，树皮上浮现出痛苦的人脸形状。其他槐树见状，纷纷缩回了蠢蠢欲动的枝条。
"看见没？"卿若然得意地拍拍手，“植物也怕重口味。”
貔貅突然从她肩上跳下，冲向陵园中央最大的一座坟包。卿若然赶紧跟上，边跑边喊：“貔貅！回来！那不是你该啃的东西！”
寒乾和财神爷紧随其后。当他们赶到中央坟包时，貔貅正用爪子疯狂刨着坟前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个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刻满了与银锁上相似的纹路。
卿若然手腕上的银锁突然剧烈震动，锁芯自动旋转，"咔哒"一声弹开。与此同时，青铜匣子也发出同样的响声，盖子缓缓升起。
一道刺目的青光从匣子里射出，照亮了整个陵园。青光中，八十个翡翠光点飞舞盘旋，最后汇聚成一对金蝉玉坠，缓缓落在卿若然掌心。
"我的…加班费？"卿若然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玉坠。
寒乾突然脸色一变：“小心背后！”
卿若然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到一阵刺骨寒意袭来。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根冰锥刺穿。
牌坊下的无面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坟包上方，长衫无风自动：“周氏债务，岂是你说讨就能讨的？”
卿若然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怎么，周家还想赖账？”
老者抬手，三十七座坟包同时裂开，三十七具身披翡翠甲的尸体缓缓爬出。它们眼窝里跳动着绿色的火焰，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卧槽！"卿若然倒吸一口冷气，“周家祖传的碰瓷军团？”
寒乾的金丝瞬间展开，在两人周围结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卿若然，钥匙！”
卿若然这才想起那把锈钥匙还攥在手里。她低头看向青铜匣子，发现匣子内侧有个钥匙孔。
“早说啊！”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翡翠尸兵扑来的瞬间，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嗒——”
一声轻响，整个陵园突然静止了。翡翠尸兵定格在扑击的姿势，槐树的枝条僵在半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卿若然锁骨处的金蝉纹路突然发烫，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一段陌生的咒文脱口而出：
“银锁归位，金蝉振翅，大赦之命，周氏当归！”
青铜匣子轰然炸裂，无数翡翠光点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蝉虚影。金蝉展开翅膀，翡翠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席卷整个陵园。
三十七具翡翠尸兵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甲胄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干枯的尸骨。槐树上的灯笼一个接一个熄灭，树皮上的人脸表情从狰狞变成了安详。
无面老者的长衫在翡翠光芒中化为灰烬，露出底下由账本纸张组成的身体。纸张一页页散落，最后只剩下一张泛黄的纸飘到卿若然面前。
她接住纸，上面用朱砂写着：
“周氏欠卿若然：八十个翡翠光点（已还），一对金蝉玉坠（已还），二十年阳寿（待还）。利息：周氏祖坟风水局控制权（已转让）。”
卿若然抬头，发现金蝉虚影正缓缓降落在她肩头。与此同时，寒乾胸口的青铜棺纹路完全打开，里面的翡翠金蝉飞出，与虚影合二为一。
"这…"卿若然眨眨眼，“我这是…把周家祖坟给收购了？”
寒乾走到她身边，看着满地狼藉的陵园：“不止。你现在是周氏风水局的主人了。”
貔貅突然跳上供桌，从废墟里扒拉出一块青铜令牌，屁颠屁颠地叼给卿若然。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蝉，背面是"大赦"二字。
财神爷飘过来，金元宝算盘拨得飞快：“恭喜恭喜！这可是聚宝盆级别的风水局啊！”
卿若然掂了掂令牌，眼睛亮了起来：“那…这里面的陪葬品…”
寒乾无奈地按住她的手腕：“先解决阳寿问题。”
"对对对，"卿若然点头，“二十年阳寿呢，周家准备怎么还？现金还是转账？”
陵园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叹息，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最大的坟包里飘出。那是个穿明朝服饰的中年男子，胸前别着枚翡翠胸针。
"周氏第三百代家主，周永昌。"男子拱手，“大赦之命既归，周氏愿奉还阳寿，只求一事。”
卿若然挑眉：“讨价还价？说来听听。”
周永昌的鬼魂指向寒乾：“借这位公子胸口的青铜棺一用。”
寒乾眼神一冷：“不可能。”
卿若然拍拍他的肩："别急，先听听价码。"她转向周永昌，“用青铜棺换什么？”
周永昌的鬼魂露出诡异的微笑：“换周氏百年积攒的——财运。”
财神爷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卿若然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