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然的眼睛在听到"财运"二字时瞬间亮得能当探照灯使。她一把拽住差点飘走的财神爷衣角,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多少?您再说一遍?”
周永昌的鬼魂飘在半空,明朝官服下摆无风自动。他胸前的翡翠胸针泛着诡异的绿光,照得那张青白的脸活像颗发霉的卤蛋。陵园里残余的翡翠光点在他周围盘旋,像一群听话的萤火虫。
"周氏商号鼎盛时,曾掌控七省漕运。"鬼魂的声音带着老式留声机般的沙沙声,“三百年来积累的财运,足够买下半座城。”
卿若然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掐算。财神爷的金算盘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啪"地砸在她脑门上。
"醒醒!"财神爷揪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胡子,“这老鬼在给你下套呢!”
寒乾的金丝无声无息地缠上卿若然的手腕,冰得她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只见男人苍白的脸上结着一层薄霜,胸口青铜棺纹路正泛着不祥的红光。
"青铜棺是我的命。"寒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了它,我活不过三天。”
卿若然眨眨眼,突然伸手捏住寒乾的脸颊往两边扯:"知道啦知道啦,你这短命鬼离了我可怎么办哟——"她拖长音调,手上力道却放得极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卿!若!然!"寒乾被扯得口齿不清,金丝威胁性地收紧。
陵园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周永昌的鬼魂飘到两人面前三米处。他脚下的杂草瞬间结霜,形成一片诡异的白色圆环。
"大赦之命既已归位,周氏自当奉还阳寿。"鬼魂的声音突然变得立体环绕,仿佛有几十个声音同时在说话,“但这位公子的青铜棺里,藏着周氏祖传的——”
"闭嘴!"寒乾猛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珠。金丝暴长,在空气中织成密网,却穿透了周永昌虚化的身体。
卿若然突然觉得锁骨处的金蝉纹路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只见玉坠上的金蝉竟缓缓张开了翅膀,翡翠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有意思。"她眯起眼睛,拇指摩挲着玉坠,“寒乾,你家金蝉好像看上我家玉坠了。”
寒乾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墓碑上。血珠接触到石料的瞬间,碑文竟像被火烧般变成了红色。
"命格相连,一损俱损。"周永昌的鬼魂发出夜枭般的笑声,“大赦之命既已认主,你们二人的命数便绑在了一起。”
卿若然蹲下身,用袖子胡乱擦着寒乾嘴角的血迹:"喂喂,碰瓷是吧?我还没答应交易呢!"她转向鬼魂,眼神突然锐利如刀,“周家主,您这二十年阳寿是打算分期付款还是赖账?”
貔貅突然从供桌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截烧焦的账本。它把账本甩到卿若然脚边,用爪子使劲拍打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癸卯年七月初七,借大赦之命阳寿二十年,抵押物:周氏祖坟风水局控制权。”
"好家伙!"卿若然拎起账本抖了抖,“这借条写得跟卖身契似的!”
财神爷飘过来瞄了一眼,金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按年利率20%复利计算,连本带利该还…等等我重新算算…"他的胡子突然翘了起来,“不对啊,这账本被人改过!”
周永昌的鬼魂突然暴退十米,翡翠胸针迸射出刺目的绿光。三十七座坟包同时震动,刚刚散架的翡翠尸兵竟又开始重组骨骼。
"就知道要打群架!"卿若然迅速从包里摸出五枚铜钱,往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一抛。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竟自动排成一个小型八卦阵。
寒乾撑着墓碑站起来,金丝在指尖凝成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周永昌要的不是青铜棺,是棺里镇压的东西。”
"早说啊!"卿若然翻了个白眼,突然从兜里掏出个迷你音响按下播放键。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瞬间响彻陵园,刚爬出坟包的尸兵们集体一个趔趄。
财神爷趁机把金算盘往天上一抛,算珠如雨点般砸向周永昌:“查账啦!老赖鬼!”
翡翠胸针在算珠的撞击下出现裂痕,周永昌的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卿若然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把金蝉玉坠直接拍在鬼魂额头上。
"叮"的一声脆响,玉坠与翡翠胸针相撞,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卿若然锁骨处的纹路突然发烫,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三百年前的雨夜,周家祠堂。穿明朝官服的周永昌正将一枚翡翠金蝉塞进婴儿襁褓,而那个啼哭的婴儿胸口,赫然是青铜棺的纹路!
"寒乾!"卿若然猛地回头,“你小时候是不是被周家——”
她的话戛然而止。寒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青铜棺虚影中央,胸口纹路完全打开,一只活生生的翡翠金蝉正缓缓飞出。而周永昌的鬼魂趁机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寒乾的青铜棺纹路中。
"完犊子!"卿若然抄起供桌上的香炉就砸过去,“老鬼抢房了!”
香灰在空中散成一片灰雾,寒乾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卿若然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却被一股巨力弹开,后背重重撞在槐树上。
"咳咳…这老鬼…"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突然发现貔貅正疯狂刨着周永昌坟包旁的泥土。跑过去一看,土里竟埋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匣子,样式与她之前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找着周家小金库了?"卿若然三两下挖出匣子,发现上面刻着"大赦"二字。她试着把金蝉玉坠按在锁眼处,匣子"咔嗒"一声自动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沓泛黄的契约,最上面那张写着:“换命契”。
卿若然的手突然抖得拿不稳纸页。契约右下角按着两个血手印,一大一小。小的那个旁边标注着"寒氏幼子",大的则是"周永昌"。
"卧槽…"她猛地合上匣子,转头看向寒乾。男人此刻飘离地面三尺,周身缠绕着黑红相间的雾气,青铜棺纹路正在他胸口缓缓关闭。
财神爷飘到她身边,难得严肃地捋着胡子:“丫头,再不阻止,那短命鬼就要变成周永昌的替死鬼了。”
卿若然把契约塞进怀里,突然咧嘴一笑:"不就是比谁更会碰瓷吗?"她掏出手机飞快划拉几下,然后调到最大音量。
《大悲咒》的电子合成音顿时响彻陵园。与此同时,她抓起一把香灰抹在脸上,扯乱头发,一个滑跪扑到寒乾脚下,哭得比哭丧还专业:
“负心汉啊!借了我八百万养小三,现在装失忆!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
寒乾周身的黑雾明显滞了一下。
财神爷的胡子翘成了问号:“这…这能行?”
"你懂什么!"卿若然边嚎啕边从指缝里朝财神爷挤眼睛,“对付老赖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说着她突然跳起来,把金蝉玉坠狠狠拍在寒乾胸口。玉坠与青铜棺纹路相撞的瞬间,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周永昌的惨叫声从寒乾体内传出,翡翠胸针"啪"地碎裂成渣。
寒乾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坠落,卿若然手忙脚乱去接,结果两人一起摔进坟包旁的灌木丛。她龇牙咧嘴地摸到寒乾冰凉的手腕,脉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喂!别装死!"她使劲拍打寒乾的脸,“你还没告诉我八百万藏哪了呢!”
寒乾的眼睫颤了颤,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卿…若然…”
“在呢在呢!”
“…你演技…好烂…”
卿若然气得一把揪住他衣领:"老娘救了你命就换来这个?"却看见寒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极浅的笑。
财神爷飘过来,用算盘敲了敲卿若然的头:“别打情骂俏了,周家祖坟要塌了!”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槐树上的灯笼接二连三炸裂。卿若然手忙脚乱地背起寒乾,发现貔貅正叼着青铜匣子往陵园外跑。
"等等我!"她刚迈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朝正在崩塌的周家祖坟大喊:“周永昌!二十年阳寿记得打我卡上!利息按网贷算!”
一块墓碑擦着她耳边飞过,财神爷的金元宝及时变大挡在前面。卿若然背着寒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背后的轰鸣声中,隐约听见周永昌怨毒的声音随风飘来:
“大赦之命…我们还会见面的…”
跑出陵园百米远,卿若然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背上的寒乾滑下来,正好压在她刚挖出来的青铜匣子上。"咔嚓"一声,匣子裂开条缝,一缕黑烟飘了出来。
卿若然眼疾手快地把玉坠按上去,黑烟顿时缩了回去。她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寒乾正睁眼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和她脏兮兮的脸。
"看什么看!"卿若然凶巴巴地抹了把脸,“工资结一下,背你这段得加钱!”
寒乾虚弱地抬起手,金丝缠住她一缕头发:“…契约…看了吗?”
卿若然表情一僵,随即露出夸张的笑容:“什么契约?哎呀今天月色真好——”
财神爷的算盘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上面用算珠拼出"换命"二字。寒乾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卿若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所以…你真是周家偷来的孩子?”
寒乾沉默片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卿若然连忙扶住他,却听见他在咳嗽间隙挤出几个字:
“…先…离开…这里…”
貔貅突然炸毛,冲着来路低吼。卿若然回头看去,只见周家陵园上空盘旋着数十道绿光,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
"得,债主追上门了。"她认命地架起寒乾,“先说好,下次再装死,我就把你卖给医学院当标本!”
寒乾的重量压得她一个踉跄,男人冰凉的手指却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腕。月光下,金蝉玉坠和青铜棺纹路同时泛起微光,像某种无言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