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再次尝试进入那种“心若冰清”的观想状态。
这一次,没有了外界九幽寒气的直接刺激,她感觉轻松了许多。识海中,那块“万年玄冰”的形象渐渐清晰,冰层之下,那一缕微弱的“火种”也安然存在着,不再像最初那样躁动不安。
在这种状态下,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外界的一切干扰仿佛都变得遥远,内心一片空明。
这就是《太上冰心诀》的初步境界吗?
云初瑶心中涌起一阵明悟。师尊让她先炼心,果然是有深意的。只有先掌控了这种“冰心”状态,才能在面对九幽寒气时,保持灵台清明,不被其霸道的力量所侵蚀,也才能更好地去引导、去平衡体内那冰与火的冲突。
她默默运转着《太上冰心诀》的心法口诀,不再去引导外界灵气,只是纯粹地体悟那种心境,同时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玄霄渡入她体内的那股精纯仙力,此刻也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如同温和的春雨,滋养着她的四肢百骸,加速着她的恢复。
一连三日,云初瑶都待在静思小筑,闭门不出。
除了每日向父母请安,以及简单的进食外,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疗伤和体悟《太上冰心诀》上。
这三日,她感觉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遇到事情,似乎比以前更加冷静了,思考问题也更加清晰。而随着心境的提升,她发现自己对《敛息归墟诀》的掌控也更进了一步,收敛自身气息时,效果比以前好了不少,那丝金凰气息几乎完全被压制在了体内,再难泄露分毫。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
同时,她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气期大圆满的瓶颈,似乎松动了!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她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到筑基期!
这让她心中充满了期待。一旦进入筑基期,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道门槛,无论是实力还是在玉清宫的地位,都会有显著的提升。
三日期满,云初瑶感觉自己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精神状态也前所未有的好。她知道,今日又要随师尊前往九幽寒潭了。
这一次,她心中虽然依旧存有对那恐怖寒气的敬畏,却也多了一份跃跃欲试的期待。
然而,就在她准备好,打算前往与师尊约定的地点汇合时,一个不速之客,却再次找上了门。
“云师妹可在?”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在院外响起,正是那日跟随柳清妍的两名弟子之一,张师姐。
云初瑶眉头微蹙。她们又来做什么?
她走到院门口,并未开门,只是隔着门问道:“是张师姐吗?不知找弟子有何事?”
“哼,算你耳朵还灵光!”张师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今天是内门弟子领取月例资源的日子,管事堂那边人多事杂,柳师姐担心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冲撞了管事师叔,特意让我们来提醒你一声,顺便带你过去。”
领取月例资源?云初瑶想起来了,玉简中确实有记载,玉清宫内门弟子,根据修为和贡献,每月可以领取一定数量的灵石、丹药等修炼资源。虽然对她这个刚入门、几乎没有贡献的弟子来说,能领到的恐怕只是最基础、最微薄的一份,但聊胜于无。
只是,柳清妍会这么好心?派人来“提醒”和“带领”她?
云初瑶心中冷笑,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八成是想借着这个公开场合,再给她找点麻烦。
她原本不太想去凑这个热闹,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但转念一想,自己总不能一直龟缩在静思小筑。而且,修炼也确实需要资源。最重要的是,她不能一直表现得怯懦退缩,否则只会让对方觉得她好欺负,变本加厉。
经历了九幽寒潭的洗礼,她的心境,已经不再是三天前的她了。
“多谢柳师姐和张师姐费心了。”云初瑶打开院门,平静地看着门外的张师姐,以及她旁边那位依旧一脸傲气的李师姐,“正好弟子也准备前往管事堂,有劳两位师姐带路了。”
见她如此干脆地答应,李、张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然的轻蔑。看来这丫头上次被师姐敲打过后,学乖了点?知道不能再拿玄霄师叔祖当挡箭牌了?
“哼,算你识趣!跟上吧!”李师姐抬了抬下巴,转身便走。
云初瑶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心中却早已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她暗暗运转《太上冰心诀》,努力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在“冰清”状态,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管事堂位于玉清宫一处相对热闹的区域,是一座规模颇大的殿宇。此刻,殿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内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等待着领取月例。
云初瑶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快看!是那个玄霄师叔祖的弟子!”
“她竟然也来领月例了?”
“引气期能领到什么?几块下品灵石?”
“嘘小声点,她旁边可是碧霞峰的人!”
“啧啧,看来上次落虹阁之后,这是被柳师姐‘收服’了?”
各种饱含着好奇、猜测、甚至恶意的目光和议论,如同潮水般涌来。若是三天前,云初瑶或许还会感到不安和压力。但此刻,在“冰心”状态下,这些目光和议论仿佛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无法真正触动她的内心。
她目不斜视,安静地跟在李、张二人身后,排在了领取资源的队伍末尾。
负责发放资源的,是几位看起来颇为严肃的中年管事,修为都在金丹期左右。他们按照名册,依次叫名字,核对身份令牌后,将装有资源的储物袋递给相应的弟子。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轮到李、张二人时,她们熟练地递上令牌,管事核对无误后,递给了她们两个看起来颇为鼓胀的储物袋。两人接过储物袋,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回头瞥了云初瑶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终于,轮到了云初瑶。
她上前一步,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恭敬地递上了自己的身份令牌。那令牌是玄霄交给她的,材质特殊,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玄霜宫弟子”的字样。
负责发放的管事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在名册上找到了她的名字,拿起旁边一个看起来最小、最干瘪的储物袋,随手递给了她:“云初瑶,下品灵石十块,引气丹一瓶。”
果然是最基础的份例。云初瑶心中并无波澜,道了声谢,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
“哎呀!”
一声故作惊讶的尖叫响起!
只见那原本站在一旁、假装等待的李师姐,突然一个“踉跄”,手臂狠狠地撞在了云初瑶伸出的胳膊上!
巨大的力道传来,云初瑶猝不及防之下,手臂一麻,眼看就要接住的储物袋顿时脱手飞出!
啪嗒!
储物袋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玉瓶,装着几粒圆滚滚的丹药。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散落在地的资源和一脸“无辜”惊慌的李师姐,以及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正低头看着地上东西的云初瑶身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云师妹,我不是故意的!”李师姐连忙弯腰,假惺惺地想要去捡地上的东西,嘴里却大声嚷嚷着,“都怪我走路不小心,撞掉了你的月例!真是罪过,罪过!”
她声音极大,唯恐别人听不见。
旁边的张师姐立刻“关切”地上前扶住她:“李师姐,你没事吧?哎呀,云师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个储物袋都拿不稳?这下可好,灵石都沾了灰,引气丹可是精贵东西,掉在地上,药性都要损耗了!”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道歉和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指责云初瑶“不小心”、“拿不稳”,将责任轻描淡写地推到了她身上,同时还不忘贬低她那点可怜的资源。
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分明是碧霞峰的人在故意刁难这个新来的!有好戏看了!
那负责发放资源的管事皱了皱眉,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但似乎并不想介入弟子间的纷争,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
云初瑶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块沾了灰尘的灵石和滚落的丹药瓶,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表演得惟妙惟肖的女子,心中一片冰冷。
果然来了。
柳清妍的“麻烦”,就是以这种方式吗?当众羞辱,让她难堪?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恐怕早已又羞又怒,要么忍气吞声地去捡东西,要么气愤地与对方争执。
但云初瑶,经历了九幽寒潭的生死考验,又初步领悟了《太上冰心诀》的她,心境早已不同。
愤怒吗?有一点。
屈辱吗?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平静地看向还在那里“哎呀呀”演戏的李师姐和张师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位师姐。”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没有丝毫的愤怒或委屈,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李、张二人被她这平静的目光看得一愣,表演也为之卡顿了一下。
“其一,”云初瑶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稳,“方才,是李师姐撞到了我的手臂,而非弟子不小心。这一点,在场的诸位同门,以及管事师叔,想必都看得清楚。”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弟子,和那位面无表情的管事。不少弟子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而那管事则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其二,”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储物袋自有禁制,即便掉落,只要禁制不破,内里物品轻易不会沾染尘埃,更不会损耗药性。张师姐如此说,是认为管事堂发放的储物袋品质低劣,还是另有他意?”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逻辑清晰,直指对方话语中的漏洞,甚至还将管事堂也subtly地牵扯了进来。
张师姐的脸色顿时一变!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丫头,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而且还敢暗讽管事堂?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师姐有些气急败坏地反驳,“我只是关心你的丹药!你别不识好人心!”
“是吗?”云初瑶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寒冰上绽放的雪莲,带着一种疏离的美丽,“那便多谢师姐关心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李、张二人,弯下腰,从容地将地上的灵石和丹药瓶一一捡起,仔细地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回储物袋,系好袋口。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优雅而镇定,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的主角不是她一般。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のかもし的是窃窃私语和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个云初瑶好像和传闻中那个“没什么特别”、“胆小怯懦”的凡间丫头,不太一样?面对碧霞峰两位师姐的刁难,她竟然能如此镇定自若地反击?